寒风刺骨,当属子鼠
北风撕开云层,将碎雪扬成细沙,扑在脸上像数根冰针。老树的枝桠在风里晃,影子投在地上,像谁用枯瘦的手指抓挠着冻土。这样的夜,连路灯都裹着一层寒气,光碎在冰面上,泛着冷白的光。该是子时了。
十二生肖里,子时属鼠。这被称作“夜半”的时辰,从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是一日中最暗、最冷的时候。古人说“阴极之至,阳气始生”,可此时的阳气还藏在地下,地表只有寒风在游荡,刮过屋檐时发出呜咽,像谁在暗处啜泣。
鼠是这寒夜的常客。它们从墙缝里钻出来,小爪子踩在积霜的地面,悄声息。皮毛是灰褐色的,混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只有一双黑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它们不避寒,仿佛生来就懂如何与这刺骨的风相处——沿着墙角跑,贴着暖气管道窜,在垃圾桶里翻找残羹时,小身子缩成一团,却依旧灵活。
老辈人说,鼠是“坎卦”之象,坎为水,主冬,象征着寒冷与潜藏。寒冬腊月里,百兽蛰伏,唯有鼠还在活动,像一颗在寒潭里跳跃的石子,打破夜的死寂。它们的巢穴藏在温暖的屋檐下,却偏要在最冷的时辰出来觅食,仿佛在与这寒风较劲,用细碎的脚步丈量着夜的长度。
风更紧了,卷起地面的雪沫,打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被风吞掉。这时,墙根下忽然掠过一道灰影,是鼠。它嘴里叼着半块冻硬的馒头,拖着小尾巴,一溜烟钻进了墙洞。洞门不大,仅容它瘦小的身子通过,门内,该是它用干草和棉絮铺成的窝,暖烘烘的,与洞外的寒风判若两个世界。
子时将过,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寒风似乎弱了些,屋檐下的冰棱开始滴水,滴答,滴答。鼠在窝里蜷着,小鼻子轻轻抽动,仿佛在梦里也能闻到晨光的气息。
这寒风刺骨的夜,终究是属于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