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叫“我爱你”和“我不爱你”的两个人,后来“我不爱”怎么了?

《两个名》

巷子口的老槐树抽新芽那年,我认识了他们。一个总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跑起来衣角像翅膀,他说他叫“我爱你”;另一个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手里总攥着颗没剥开的糖,她仰头说:“我叫我不爱你。”

我爱你走路轻,说话也轻,像巷子里飘着的蒲公英。他会把书包里的馒头掰一半给流浪猫,会蹲在石板路上帮我不爱你系散开的鞋带。我不爱你却总梗着脖子,把嘴里的糖嚼得嘎嘣响:“谁要你帮,我不爱。”说却偷偷把书包里最大的苹果塞给我爱你,红通通的,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初夏我们去河湾摸鱼,我爱你卷起裤脚,水漫过脚踝,他笑着把摸到的小鱼放进我不爱你的玻璃罐:“给你,养着玩。”我不爱你嘴一撇:“我不爱养鱼,麻烦。”可那天回家,她把玻璃罐摆在窗台上,对着小鱼絮絮叨叨说了半宿。

后来巷子要拆了。搬家前一夜,我不爱你跑到我爱你家楼下,手里攥着个布包,声音有点抖:“这个给你,我不爱带这么多东西。”布包里是他们一起捡的石头,有的画着笑脸,有的写着歪歪扭扭的“1+1=2”——那是我爱你教她算数学时画的。我爱你接过布包,想说什么,却看见我不爱你转身跑了,羊角辫在月光下甩成个小逗号。

第二天搬家车开走时,我不爱你没出现。我爱你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那块画着笑脸的石头,站了很久。风把槐花香吹到他脸上,他突然想起去年冬天,我不爱你把暖手宝塞给他,说“我不爱用这玩意儿,太烫”,可她自己的手冻得通红;想起她总抢他的作业本,说“我不爱写作业,借我抄抄”,却在他生病时,把写好的笔记工工整整放在他床头。

后来巷子里的老槐树被挖走了,石板路换成了水泥地。我爱你偶尔还会回去,站在原来的位置,手里的石头被磨得光滑。他好像终于明白,“我不爱你”说的那些“不爱”,原是藏在糖纸里的甜,是塞在布包里的暖,是跑开时藏在风里的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只是现在,巷子里只剩他一个人了。他轻轻念自己的名,声音被风吹散:“我爱你。”没人再梗着脖子回他一句“我不爱”了。

延伸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