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起，离婚这件事，开始变得不那么容易了。
变化是从流程里渗出来的。去民政局申请离婚，窗口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受理，工作人员会先递来一份表格，上面列着“婚姻家庭辅导”的选项——那是必须成的环节。有人以为只是走个过场，坐下来才发现，对面的调员会拿出夫妻俩过去的合照，问“还记得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吗”，会翻出孩子的成绩单，说“孩子这次家长会你没去”。一个小时的辅导，原本坚决要离的两个人，手里多了张“冷静期告知书”，上面写着：30天后再来。
30天，成了新的时间门槛。这不是普通的等待，是悬在头顶的倒计时。这期间，任何一方只要去民政局说“我不离了”，这次申请就作废。有人在第28天收到对方深夜发来的信息：“再试试吧”，第二天一早，对方已经先一步撤回了申请。也有人掰着指头数日子，担心对方突然变卦，每天刷民政局的预约系统，生怕名额被占。
如果冷静期过了，双方还坚持离，流程也没。需要重新提交材料，再次核对信息，比最初申请时多了好几道确认手续。有对夫妻前后跑了三趟民政局，从春天等到夏天，最后拿到离婚证时，女方说：“感觉像补办了一次结婚登记，只是红本变成了绿本。”
诉讼离婚的路更难走。法院不再轻易判离，尤其是第一次起诉。法官会问“有没有分居满两年”“有没有家暴证据”“有没有出轨的实锤”，如果答案都是否定的，大概率会收到“不准离婚”的判决书，理由是“感情尚未破裂”。想第二次起诉？要等6个月。这半年里，双方还得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或者忍着分居两地的拉扯。有位女士为了离婚，前后起诉了三次，花了近两年时间，最后拿到判决书时，发现财产分割的方案比最初协商的少了三分之一——时间拖得越久，证据越难固定，变数也越多。
数据也在说话。2020年之前，每年离婚登记的数都在往上走，2021年突然掉了近一半。有人说这是冷静期起了作用，也有人说，是越来越多人觉得“离不起”——时间成本、精力成本、金钱成本，像一张网，把想离开的人困在原地。
巷口的婚姻登记处，以前总有人哭着出来，现在多了些沉默的背影。他们手里攥着冷静期告知书，像攥着一张不确定的船票，不知道30天后，能不能顺利靠岸。离婚难了，难在多出来的等待，难在反复的拉扯，难在那些明明决定要，却不得不继续纠缠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