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照砚台
刘禅把竹简推得老远,墨块在砚台里晕出乌云似的渍。孙尚香刚巡军营回来,银甲上还沾着夜露,见他这副模样,随手将长弓搁在门边兵器架上,箭囊撞出一串轻响。\"《孟子》抄了几行?\"她着护腕问,腕间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刘禅抠着案几边缘的木纹不说话,案上摊着的竹简墨迹东倒西歪,倒像被雨水打湿的蚁穴。
孙尚香拎起竹简扫了两眼,指尖在\"民为贵\"三个字上顿住——那\"贵\"字被墨团糊成了黑疙瘩,倒像他偷偷按了个梅印。她忽然笑出声,取过他手里的狼毫:\"看好了,这\'贵\'字要像你父皇待人,横平竖直才撑得起门面。\"
狼毫在她指间灵活转动,笔尖蘸墨时与砚台相触,发出蚕吃桑叶般的轻响。刘禅盯着她腕间银镯,那镯子上刻着的江涛纹随着书写微微起伏,倒比先生讲的\"民本\"有趣得多。
\"又走神?\"孙尚香屈指敲他额头,\"前日教你的乘法口诀,背来听听。\"
刘禅苦着脸掰手指:\"三三得九,三四......三四......\"他偷瞄案角果盘里的蜜饯,忽然福至心灵,\"三四是十二颗梅子!\"
孙尚香挑眉,将他掰着的手指按下去:\"军营里十夫长管十个人,三队多少人?\"她忽然拔下发间金簪,在案上划出三道竖痕,\"这是队列,每队十人,三队便是三个十。\"金簪划动时,竹片发出细微的呻吟。
\"那......那若是五队呢?\"刘禅眼睛亮起来,伸手去抓金簪。孙尚香轻巧避开,将簪子插回发髻:\"自己算。算对了,明日带你去看士兵操练抛石机。\"
窗外梆子响了三声,刘禅终于把乘法口诀背得滚瓜烂熟。孙尚香收起竹简时,见他案边堆着三个揉皱的纸团,都是写废的《出师表》。她拿起最上面那个,纸角还沾着半颗压扁的梅子。
\"丞相的,要用心看。\"她忽然放柔了声音,指尖拂过\"鞠躬尽瘁\"四字,\"你父皇常说,写如射箭,靶心要正,力道要匀。\"银甲上的夜露不知何时已干,在烛火下泛着清冷的光。
刘禅似懂非懂点头,忽然指着竹简上的\"汉贼不两立\"问:\"婶婶,贼是什么样的?\"孙尚香正往箭囊里装箭的手顿了顿,转而笑道:\"就是那些不好好写作业,还偷吃蜜饯的小崽子。\"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案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刘禅埋头写字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挽弓声——那是孙尚香在对着窗外的月影练习搭箭,青竹弓在她手中泛着温润的光,箭尖倒映着一点烛火,像颗不肯熄灭的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