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
暮春的雨丝裹着潮气，算命先生将折叠凳摆在老槐树下。褪色的蓝布幡在风里晃，\"铁口直断\"四个字被雨水洇得模糊，倒像他此刻眯起的眼。竹篮里的铜钱串成挂饰，随着他枯瘦的手指轻响。穿粗布衫的农妇把生辰八字写在黄纸上游，他指尖悬在纸面上方，像捏住一缕游丝。\"今年犯太岁，\"声音混着痰音，\"得在门槛上钉三枚铜钱。\"
穿堂风卷着纸钱灰掠过卦摊，他从褪色的绒布包里摸出龟甲。裂纹在甲片上蔓延如古河，他忽然按住年轻人的手腕：\"你印堂发黑——\"话音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雷打断，龟甲坠地裂成两半。
香案上的蜡烛爆出灯花，照亮他眉心深刻的竖纹。穿绸缎的商人往青瓷碗里掷下银币，他却望着碗底的水纹发呆。檐角铁马叮当，惊飞了树上的麻雀，也惊散了他未说的话。
夜雾漫过街角时，他收摊的动作很慢。竹篮里的签筒晃出一支竹签，在青石板上滚动，停在\"凶\"字那格。他弯腰去捡，背影与昏黄的灯笼叠在一起，像幅被水墨晕开的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