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不懂这些。有次高烧不退,我迷迷糊糊看见母亲跪在灶台前,把我的生辰八字塞进水缸,嘴里念念有词。后来才知道,那是她从邻村讨来的“安神符”。她总说自己不信鬼神,却在我每次出远门时,偷偷往我包里塞一包“平安土”。那些年我在外地上学,她寄来的包裹里,永远有一小袋家乡的泥土,用红布包着,系成锦囊的样子。
去年冬天她突然咳血,住进医院。我连夜赶回家,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她却歪坐在床上,把药盒藏进被子,强笑着说:“小感冒,输两天液就好了。”我掀开被子,看见散落的止痛片和一张晚期肺癌的诊断书。那一刻,她眼里的防线突然垮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抓着我的手反复说:“别告诉你爸,他血压高。”
手术前一晚,她从枕头下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她攒了半辈子的存折,还有一张写着密码的纸条。“这个你收着,”她的声音很轻,“以后别老熬夜,胃不好就少吃辣。”我攥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布包,突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把零花钱塞进我书包,说“在学校别委屈自己”。
术后她瘦得脱了形,却坚持每天坐在镜子前梳头。有天我替她摘下假发,看见化疗后稀疏的头发下,头皮泛着青白色。她别过脸,轻声说:“等头发长出来,我还要给你包饺子。”那天下午,她靠在床头,绣了最后一个平安符,针脚歪歪扭扭,却把“平安”两个字绣得格外用力。
现在樟木箱的钥匙在我手里。打开箱子,蓝布包还在,里面多了三样东西:她的老花镜,绣了一半的鞋垫,还有一张她偷拍的我熟睡的照片。照片背面,是她用红笔写的小字:“我的孩子,要好好的。”
原来母亲的最后一道防线,从来不是那把锁,而是她藏在岁月褶皱里,不肯让我看见的爱与怕。她用一生的坚韧筑起高墙,把所有风雨挡在外面,只留一个温暖的怀抱,等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