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姨坐在床边的竹椅上,手里攥着块干净的毛巾,想等会儿再给孩子擦擦汗。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沙沙响,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吠了两声,她下意识地朝小明看过去,见他只是咂了咂嘴,才松了口气。喉咙里突然涌上一阵痒意,像有小虫子在爬,她猛地捂住嘴,指节因为用力泛白,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
那股痒意不肯罢休,从喉咙一路窜到鼻腔,她赶紧侧过身,背对着床沿,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不能咳,千万不能咳。她想起下午小明烧得迷迷糊糊时,抓着她的衣角细声说“奶奶,我耳朵疼”,那声音软得让她心疼。医生说孩子发烧时最需要安静,一点响动都可能让他惊醒,再闹起来就难哄了。
她悄悄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玻璃上蒙着层薄露,映出她佝偻的影子。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她把毛巾拢了拢,对着窗外轻轻张了张嘴,那声被憋了许久的咳嗽终于化作一声极轻的气音,散在风里。她怕自己的声音像颗小石子,投进这满室的寂静里,惊碎了小明好不容易才沉下去的呼吸。
转身时,碰倒了窗台上的绿萝。花盆在瓷砖上擦过一道细响,兰姨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是扑过去扶住花盆,另一只手又捂上了嘴,连带着喉咙里的惊呼也被堵了回去。她屏住气听了几秒,身后传来小明均匀的呼吸声,才缓缓松开手,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小明的脸上,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嘴角还弯了弯,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事。兰姨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的皮肤还是有些烫,但比刚才好多了。她又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片云。
台灯的暖黄裹着她的影子,和孩子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她重新坐回竹椅,手依旧虚虚拢在嘴边,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可能惊扰到孩子的声音都锁在掌心。窗外的梧桐叶还在沙沙响,狗吠声也远了,夜深得像一汪静水,而她是水里最安静的那枚石子,只敢沉在底,守着那点浮出水面的、细碎的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