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的门被踹开时,姚温玉以为是东厂的番子。他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就往喉咙划,却被人扣住手腕——那只手带着薄茧,力道大得他手腕发疼。对方的声音裹着雪粒子砸下来:“活得不耐烦了?”
姚温玉抬头,看见个穿玄色劲装的男人。剑眉星目,左眼角有道浅疤,腰间挂着把鲨皮鞘的刀,刀身隐约映着雪光。“沈泽川让我来接你。”男人松开手,扔给他件棉服,“再闹脾气,我就绑着你走。”
沈泽川要的是姚温玉“天下第一算筹”的脑子,可乔天涯没想到,这位清贵学士会在他受伤时,用自己的旧衣裹住他的伤口;会在他半夜出去打探消息时,把仅有的热粥温在火上;会笑着说:“天涯客,你今日的刀上沾了桂花香,是路过西街的糕饼铺了吧?”
姚温玉的细腻像根丝线,慢慢缠紧乔天涯的心。他原是暗卫,早把“情”剜出心肺,可面对姚温玉递来的温姜茶、剥好的橘子,面对他眼里的光,乔天涯忽然慌了——他怕自己会陷进去,更怕姚温玉会因他陷入危险。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东厂番子追至雁门关外时,姚温玉正坐在马车里翻地图。乔天涯推开车门要抱他走,却看见弩箭对准了自己的后背——姚温玉扑过来,箭射进他的左腿,血瞬间染红花白的雪。
“元琢!”乔天涯抱起他,姚温玉的腿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却还笑着摸他的脸:“我没事……就是腿……”乔天涯抱着他在雪地里跑了三十里,指尖冻得发黑,却不敢松开半分。破庙里,姚温玉咬着牙抓他的手:“砍了吧,不然我会拖累你。”乔天涯的刀抖得厉害,可最终还是落下——他听见姚温玉的惨叫,看见他昏过去时,眼角的泪砸在自己手背上。
姚温玉的腿废了。他坐在轮椅上,成了沈泽川的谋主,乔天涯就站在他身后——磨墨、递茶、帮他翻书。姚温玉说想吃西街的桂花糕,乔天涯立刻出去,半小时后捧着热乎的糕回来,还带一碗梨膏:“先喝这个,润润喉。”姚温玉咳得厉害时,乔天涯会把他抱在怀里,用温热的手掌顺着他的后背:“元琢,慢点儿,慢点儿。”
他们没说过“爱”,可乔天涯的背成了姚温玉的腿,姚温玉的笑成了乔天涯的光。姚温玉说:“我原以为这世上只剩我一个人了,可你来了。”乔天涯摸着他发顶的碎发,轻声道:“我不是来救你的,是来陪你的。”
春末的夜,姚温玉靠在乔天涯怀里,呼吸越来越轻。他摸乔天涯的脸,手指凉得像冰:“天涯,我走了以后……”乔天涯捂住他的嘴,眼泪砸在他手背上:“不许说。”姚温玉笑了,拿下他的手:“要好好活。”
他的手垂下去时,窗外的桃花落了一地。乔天涯抱着他坐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把他放下——他的脸上还带着笑,像平时那样,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后来,乔天涯还是沈泽川的暗卫。他的刀上多了个玉坠,是姚温玉以前戴的羊脂玉,雕着朵小小的兰花。每次出任务前,他都会摸一摸玉坠,轻声说:“元琢,我走了。”沈泽川问他:“后悔吗?”乔天涯看着两人一起种的桃花树,摇头:“不后悔。遇见他,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风里飘来桂花香,乔天涯想起那年的雪,想起姚温玉舔着糖说“天涯客,你刀上有桂花香”,想起他抱着他在雪地里跑,想起他最后说的“要好好活”。他摸了摸刀上的玉坠,笑了——远处的桃花落了一片,落在他脚边,像姚温玉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