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晨是什么意思啊》
凌晨三点的写楼走廊里,我抱着电脑站在落地窗前,玻璃上凝着我的影子——头发乱了,眼尾泛着红,手机屏还亮着未发出去的方案草稿。窗外的天空像被揉皱的深蓝绸缎,几颗星子稀稀落落挂着,像谁遗落的碎钻。我忽然想起上周外婆在电话里说的话:“阿囡,夜里要是加班晚了,就抬头看看星晨。”
星晨是什么?我那时候咬着外卖的包子问,外婆在那头笑:“就是星星还没走,晨雾刚要爬上来的时候呀。”
周末回老城区,清晨六点被楼下的鸟叫闹醒。我趿着拖鞋出门,巷口的梧桐树漏下碎金似的光,阿婆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蒸笼里的热气裹着肉包香飘得老远。她看见我就喊:“小棠,来两个菜包?还是你小时候爱喝的豆浆?”我凑过去,指尖碰到陶碗的温度,热乎气儿直钻到袖子里。抬头时,天边还浮着一颗亮星星,像被晨雾浸软的糖,要化不化的。阿婆用帕子擦着手笑:“看,星晨就在那儿呢。”
哦,是了。小学三年级的冬天,我和小悠绕着操场跑圈,哈出的白气像小云朵。我们比赛谁数的星星多,她指着西北方说:“那棵老槐树顶的星星最亮,我妈妈说那是我太奶奶的眼睛。”后来我们跑着跑着,东方的天空慢慢染成淡粉,像揉碎了一把桃花瓣,星星们挨个藏进云里,只有最亮的那一颗,还恋恋不舍地挂着——小悠拽我的袖子:“你看,星晨在跟我们说早安呢。”
上周加班到凌晨,我在地铁口遇到那个常跑夜班的出租车司机。他把暖气开得很足,方向盘上挂着个布偶小老虎,是上次我落在这里的。“姑娘,累了就眯会儿,到小区我叫你。”他说,然后拧开收音机,里面飘出老戏的调子。车窗外掠过路灯,掠过闭着门的便利店,掠过河边的芦苇丛——忽然,我看见河面上浮着颗星子,像被风刮落的,又像晨雾要升起来时,星星特意沉下去探了探脚。
昨天在咖啡馆写方案,邻座的小女孩趴在桌上画蜡笔。她把天空涂成紫蓝色,上面画了星星,画了太阳,画了飘着的云,然后举着画本问妈妈:“这是不是星晨?”妈妈摸着她的头:“是呀,宝贝画的就是星晨。”小女孩拍着手笑,蜡笔屑蹭在下巴上,像沾了颗小星子。
今晚下班时,风里飘着桂香。我沿着街走,路过便利店的玻璃门,里面的暖黄灯光映着货架上的牛奶盒,映着我兜里响起来的手机——是外婆的视频电话。我接起来,屏幕里的外婆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身后的枣树上挂着月光,她手里举着个玻璃罐:“阿囡,我腌了蜜枣,等你回来吃。你看——”她转身指着天空,镜头晃了晃,我看见深蓝的天幕上,几颗星子缀着,而东方的云已经泛着淡金:“你看,星晨来了。”
我站在路灯下,忽然闻到风里的桂香——是巷口那棵老桂树开了。抬头时,天边还挂着一颗星,像外婆缝在我小时候外套上的纽扣,像小悠当年举着糖纸对着太阳照的光,像阿婆豆浆碗里晃着的热气,像凌晨三点写楼窗外,那些不肯熄灭的碎钻。
地铁进站的鸣笛响起来,我把手机塞进包里,忽然笑了。风掀起我的衣角,我想起昨天在巷口遇到的小男孩,他举着个玻璃罐追蝴蝶,罐子里装着半罐晨雾,里面浮着一颗星子似的光斑——哦,原来这就是星晨啊。
是星星还没来得及说再见,晨雾就急着递来的拥抱;是豆浆碗里晃着的热气,裹着外婆的蜜枣香;是小时候跑着跑着,忽然抬头看见的,那片紫蓝色的天空里,一半是夜的温柔,一半是昼的明亮。是所有没说出口的“我想你”,是所有没放弃的“再坚持一下”,是所有在疲惫里突然撞进眼里的光,是所有——
“姑娘,要豆浆吗?”阿婆的声音从巷口飘过来,我踩着晨雾走过去,蒸笼里的热气裹着我,我看见阿婆的围裙上沾着面粉,像撒了一把星子。她递给我一碗豆浆,我接过时,指尖碰到她的手——是暖的,像星晨的温度。
窗外的星子还没走,晨雾刚要爬上来。我捧着豆浆喝了一口,甜津津的,像小时候外婆煮的糖水蛋。风里的桂香更浓了,我抬头看了眼天空,那颗星还挂着,像在跟我说:“早呀。”
哦,原来这就是星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