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赵广汉传》里“为人强力”的赵广汉，到底“强”在哪里？
读《汉书》卷七十六，开篇第一句便是“广汉为人强力，天性精于吏职”。汉时郡国太守数以百计，赵广汉的“强力”，不是匹夫之勇的蛮，而是撞得破乱局、拿得住人心的刚与韧——史笔寥寥，却藏着他在颍川郡的一场“破局”。
颍川的乱，是积年的沉疴。原、褚两大宗族横行乡里，宾客公然为盗，前任郡守换了一任又一任，没人敢动他们一根毫毛。赵广汉到任时，颍川的街道上还飘着原家仆人的酒骂，褚家的田埂占着邻居的菜地——他没急着发威，先穿着便服逛了三天街巷，跟卖茶的老人唠，跟挑担的农夫聊，把两家的“软肋”摸得透亮。
不过数月，赵广汉动手了。他先找了原家一个受气的旁支子弟，递给他一把官府的令牌：“去告原族长私藏兵器。”又差人给褚家的管家透话：“原家要告你们劫过客商。”等两家互相咬起来，他带着兵直接围了原、褚的老宅，斩了为首的七个恶徒。血溅在颍川的青石板上，郡里的百姓隔着门缝看，连小孩都不敢哭——这不是“杀一儆百”，是“敢碰谁都不敢碰的人”。《汉书》写“郡中震栗”，翻译过来就是“整个颍川都吓住了”，可这“吓”里，藏着百姓憋了多年的痛快。
赵广汉的“强力”，不是对谁都横。他当郡守时，见下属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哪怕是最底层的小吏，他也会握着对方的手说“你上次查的那桩盗案，做得好”；夜里办公累了，他会让仆人煮一碗热粥，分给值夜班的文书；有小吏母亲病了，他亲自带着药去家里探望。《汉书》说他“尉荐待遇吏，殷勤甚备”，翻译过来是“安慰推荐、对待下属，特别周到”——他的“强”，是能把人拧成一股绳的“柔”。
更奇的是他的精力。《汉书》写他“见吏民，或夜不寝至旦”，就是说他接见官吏百姓，有时候熬夜到天亮。有次颍川发了水灾，他光着脚在泥里走了三天，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却还能笑着跟受灾的老人说“我让人送了米，今晚就能煮上粥”。下属劝他歇会，他摆手：“等水退了，我睡三天三夜都行。”
后来赵广汉调去京城当京兆尹，治长安的盗贼跟治颍川的豪强一样——他派小吏混进盗贼堆里当“线人”，等盗贼刚要动手，他的人已经堵在门口；长安的贵族偷偷卖官，他把证据贴在宫门口，连皇帝的舅舅都不敢跟他横。《汉书》里没写他“有多厉害”，只写“京师畏其威”，翻译过来是“京城的人都怕他的威严”，可这“威”里，是他“说到做到”的底气。
《汉书》里的“为人强力”四个，从来不是虚的。赵广汉的“强”，是敢碰豪强的刚，是能暖人心的柔，是熬得动夜的韧——他没写过什么“治郡心得”，可颍川的百姓记住了他斩恶人的那天，长安的小吏记住了他递粥的手，史书记住了他“精于吏职”的天性。
说到底，赵广汉的“强力”，不过是“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能做好别人做不好的事”——这大概就是《汉书》要写他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