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乾坤的意思是什么?
楼下老木匠的斧头刚落下,木头条上的裂纹就顺着纹路“咔嗒”裂开,正好嵌进桌腿的凹槽里。他用粗砂纸蹭了蹭接口,抬头冲我笑:“你瞧,这一斧下去,桌腿就不晃了——这就是定乾坤。”
我想起上周张叔修老槐树。风把树刮得歪向围墙,他扛来三根手腕粗的木棍,呈三角撑在树身两侧,粗绳绕着树干绑了三圈,绳结打的是老辈传的“死扣”。“这几棍不是绑住树,是给它撑腰。”他擦着沾泥的手,“树的乾坤是‘站着’,我帮它把站着的劲找回来,就是定乾坤。”
妈妈煮腊八粥时总说“搅法定乾坤”。红豆要泡够十二个时辰,莲子得去芯,糯米要淘三遍。下锅时她捏着锅铲顺时针搅三圈,蒸汽裹着米香飘出来:“这顺时针是顺灶神的方向,也是顺日子的方向——粥里的乾坤,得靠手劲稳住。”去年我加班到深夜,她端来一碗温粥,米粒颗颗分明,甜香裹着姜味钻进鼻子。“你瞧,粥没糊,米没散,这就是我给你定的乾坤。”
隔壁小宇学骑车摔了三回,爷爷蹲在路边举着糖葫芦喊:“把住车把!定住乾坤!”小宇抹着眼泪攥紧车把,脚蹬子慢慢转起来,车轮终于不再打晃。爷爷拍着手笑:“你看,车的乾坤是‘走直’,你抓住了,它就不偏了。”那天小宇骑了半条街,风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像只小风筝——可风筝的线攥在他手里,这就是他的乾坤。
上周去菜市场,卖青菜的阿婆把我选的菜理了理,根朝下放进袋子:“菜的乾坤是‘新鲜’,根朝下能保水,不然叶子蔫了,就失了乾坤。”她的手布满老茧,却把每棵菜都摆得整整齐齐,像在摆什么宝贝。我提着袋子走在阳光里,青菜的叶子上还沾着晨露,摸起来凉丝丝的——原来连一棵菜的乾坤,都要有人帮它稳住。
昨晚写稿到凌晨,我把电脑从茶几搬到书桌中央,泡了杯热牛奶,杯子底下压着一张便签:“记得喝。”是妈妈留的。我摸了摸杯子的温度,手指顺着便签的边缘蹭了蹭——忽然懂了老木匠的话。
定乾坤从来不是什么大本事。它是老木匠对准纹路的一斧,是张叔撑树的三根木棍,是妈妈搅粥的三圈顺时针,是小宇攥紧的车把,是阿婆理菜的手。它是把歪的扶直,把散的聚齐,把慌的稳住。它是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轻轻说一句:“好了,这下稳了。”
今早出门,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把被风刮歪的衣领翻平整。楼下的老木匠还在锯木头,斧头落下的声音里,夹杂着阿婆的叫卖声:“新鲜青菜——根朝下的!”风里飘来粥香,是妈妈在熬今早的小米粥。我踩着阳光往地铁站走,忽然想起老木匠的话——原来定乾坤,就是把眼前的事、手里的物、心里的慌,都归到该有的位置。
就像此刻,我摸了摸包里的牛奶盒,温度刚好。这就是我的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