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是什么意思?
清晨的风裹着露水吹过村头的老槐树时,祖父正蹲在门槛上剥毛豆。我举着刚从私塾学来的《千文》问他:“‘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到底说的是啥?”他把毛豆壳丢进竹筐,抬头看了眼刚亮起来的天,又低头摸了摸脚边的泥土,说:“你看那天——”天刚蒙蒙亮,不是纯粹的蓝,是带着点幽沉的黑,像被水浸过的墨,又像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秘密。“那就是‘玄’。”祖父说,“天太高太远了,远到连太阳的光都渗不穿它的底色,远到你站在地上喊,它都不会应你。”我顺着他的目光望上去,果然,那片天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罩着远处的山、近处的屋,还有蹲在门槛上的我们,连风都像从那片玄色里漏下来的,带着点凉丝丝的神秘感。
“那‘黄’呢?”我蹲下来摸了摸脚边的泥土——刚翻耕过的地,还带着夜的潮,手指碾上去,是细细的、暖暖的颗粒,像母亲晒过的棉被。祖父用指甲掐了点泥土抹在我手背上:“你看这土,是黄的;你看你胳膊上的皮肤,是黄的;你吃的小米、玉米,都是黄的。地就在脚下,每一步都踩着它的温度,每一口饭都沾着它的香气,这就是‘黄’。”我看着手背上的泥印,忽然懂了:原来“天地玄黄”不是什么深奥的道理,是古人抬头看天时接住的那片幽沉,是低头摸地时触到的那团温暖——天有天的颜色,地有地的颜色,就像人有自己的模样。
“那‘宇宙洪荒’呢?”我又问。祖父把最后一颗毛豆剥,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指着村外的河:“你看那河——春天刚冻的时候,水面浮着碎冰,河底的泥还没沉下去,岸边的草刚冒出芽尖,连风都带着股‘没定下来’的劲儿。”他蹲下来用树枝拨了拨脚边的蚂蚁洞,泥土簌簌落进洞里:“宇宙就是所有的日子加所有的地方,刚开始的时候啊,就像那刚冻的河,像刚翻耕的地,像还没被揉成馒头的面——什么都还没‘成样子’,却已经带着要长出来的劲儿。”
我忽然想起前几天跟着父亲去地里种玉米。刚犁开的地翻着新鲜的土块,土块缝隙里还藏着去年的玉米根,风一吹,土末子飘起来,落在睫毛上,痒得我揉眼睛。父亲说:“这地刚翻的时候,就是‘洪荒’——啥都没有,却啥都能长出来。”哦,原来“洪荒”不是混乱,是“刚开始”的样子:像种子刚埋进土里,还没发芽;像雨刚落下来,还没渗进泥土;像孩子刚学会走路,还没迈出第一步——所有的可能性都藏在那团“没定下来”的状态里,等着慢慢展开。
傍晚的时候,我坐在门槛上看天。太阳落下去了,天又变成了玄色,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冒出来,像撒在玄色幕布上的碎银子。脚下的泥土还带着白天的温度,我用脚趾抠了抠,泥土顺着脚趾缝钻进来,暖暖的。风里飘着母亲熬的小米粥香,祖父又蹲在门槛上剥毛豆,竹筐里的毛豆壳堆得像座小土山。
原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说的,就是古人用眼睛看见的“世界刚开始的样子”:天是玄色的,因为它太远太神秘;地是黄色的,因为它太近太实在;宇宙刚开始的时候,是一片还没被开垦的荒原,是一团还没被揉成形状的泥,是所有时间和空间加起来的“大容器”,刚掀开盖子,里面还冒着热气。
风又吹过来,带着毛豆的清香味。我把《千文》摊在膝盖上,看着第一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忽然觉得那些都活了——玄色的天罩着黄色的地,宇宙像一片刚冻的河,所有的一切,都从那片幽沉和温暖里,慢慢长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