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如弓弩才如箭镞,到底在说什么?
清晨的书房里,朋友指着案头的这句话问我:“总听人说这话,可到底是在讲什么?”我放下笔,想起去年跟着老木匠学做椅子的事——他蹲在木料堆前,摸着凉滑的樟木说:“你看这凿子,刃要快才,可手得稳学。手不稳,刃再快也凿歪榫眼;刃不快,手再稳也戳不进木头。”
原来“学如弓弩”,是说那些看不见的积累:是读一本本翻卷边的书时,在脑子里搭起的框架;是一道道算题时,磨出来的逻辑纹路;是跟老师傅打着手势问“为什么”时,记在本子里的经验。就像弓弩的弓身,得用坚韧的竹片一层层缠紧,用牛筋浸了桐油反复揉,才能拉得开、绷得住——你看不见它的发力,可当你拉动弓弦时,所有藏在纤维里的力气,都会顺着弦往箭头上涌。
而“才如箭镞”,是那些看得见的锋芒:是写时,能把脑子里的想法变成锋利的句子,像箭头扎进读者心里;是做项目时,能把散落的信息串成一条线,准确击中问题的核心;是跟人讨论时,能把复杂的道理掰碎了说,让对方点头说“哦,我懂了”。就像箭镞的刃,得在磨刀石上反复蹭,蹭出青白色的寒光——它不用藏着,要的就是一射出去,就能破风、入木、中靶心。
去年秋天帮出版社校稿子,遇到个刚毕业的编辑,抱着一摞手稿愁眉苦脸:“我读了好多编辑手册,可怎么改起来,还是抓不住重点?”我翻了翻她的笔记,页边写满了“要逻辑”“要简洁”的批,可里的句子还是像散了线的珠子。后来她跟着资深编辑跑了三个月,蹲在排版室里看人家怎么把一篇松散的游记,删去三段关的风景描写,把“清晨的雾”和“外婆的茶”勾连成一条线——那时候她才明白:“原来我之前攒的是弓身的竹片,可没磨箭头的刃。”
还有楼下的修手机师傅,总有人找他修老款诺基亚——不是因为他工具多贵,是他能闭着眼睛说出每款机型的螺丝位置。他说:“我刚出师时,拆个手机要半小时,还会把排线扯断。后来我把二十款旧手机拆了装、装了拆,直到手指能摸出螺丝的纹路——这就是‘学’;等我能在五分钟内找出故障点,用镊子夹住电容片准确焊上去,这就是‘才’。”
朋友突然笑了:“我之前总以为‘才’是天生的,比如有人天生会写,有人天生会算账。原来不是?”我想起老木匠举着凿子敲了敲木料:“哪有什么天生的?你看我这手,全是茧子——那是三年前学拉锯时,拉断三根绳子磨出来的;你看这凿子刃,全是豁口——那是去年凿二十把椅子时,磕在硬木上撞的。”
傍晚时分,朋友捧着茶杯站在窗边,窗外的梧桐叶飘进来,落在摊开的书上。她指着那句话说:“我好像懂了——不是说‘学’比‘才’重要,也不是‘才’比‘学’厉害。是它们俩像一对孪生兄弟:你攒的每一页笔记,都是弓身的竹片;你练的每一次下笔,都是箭头的锋芒。没有弓身,箭头飞不出去;没有箭头,弓身拉得再满也没用。”
风掀起书页,那句话在阳光下泛着淡金的光。其实它从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不过是在说:你要先沉下心,把知识变成自己的骨头;再站起身,把骨头变成刺向问题的剑。就像老木匠说的:“榫眼要对准,凿子要拿稳——这就是做椅子的规矩,也是做人的规矩。”
暮色里,朋友拿起笔,在那句话旁边写了一行小:“原来,是在说‘攒力气’和‘用力气’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