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长与山海经》里,鲁迅和阿长的故事到底讲了什么?
翻开《朝花夕拾》这一篇,最先撞进眼里的,是个扎着粗辫子、说话总凑过来“切切察察”的女人——阿长是鲁迅家的保姆,连真名都没人记得,大家只跟着前一个女工叫她“长妈妈”。她总爱撮着衣角讲邻里闲话,手指戳着鲁迅的胳膊说“你听着,巷口王婆家的猫又偷了鱼”;晚上睡觉更占满整张床,把小鲁迅挤到墙根,鲁迅蜷着腿翻来覆去,心里憋着股说不出的烦。
阿长的规矩多得像蛛网。元旦清晨刚醒,她就扑过来按住鲁迅的手,硬要他说“阿妈,恭喜恭喜”,再把一颗冷冰冰的福橘塞进他嘴里,说“吃了福橘,一年到头顺顺溜溜”;还有不能踩门槛,不能翻晒裤子的竹竿,甚至连说话都要忌讳——“死”要换成“老了”,“生病”得说“不舒服”。小鲁迅盯着她沾着福橘渣的嘴角,只觉得这些规矩裹得人喘不过气。
真正的转折在那本《山海经》。远房叔祖的书桌上,鲁迅曾见过一本画着人面兽、九头蛇的《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叔祖摸着书脊说:“还有本《山海经》,比这更全,可惜难找哟。”这句话像颗种子,埋进了鲁迅心里。他问过书店老板,扯着母亲的衣角念叨,连小仆人都笑着摇头:“少爷要那画儿做什么?”没人把这当回事,除了阿长。
那天阿长要回娘家,走前蹲下来问:“哥儿,你要带点什么?”鲁迅随口应:“要是有《山海经》就好了。”话出口就忘了——阿长连“山海经”都念成“三哼经”,怎么可能找到?可等她回来,一推开门就举着本黄纸封皮的书喊:“看,三哼经!”鲁迅扑过去,指尖碰到书皮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封面上画着九头的蛇、生翼的鸟,书页里还夹着阿长路上沾的草屑。他翻着书,连阿长凑过来问“好不好看”都没听见——原来那个总惹他烦的女人,把他的心愿攥在了手心里。
后来阿长还讲过长毛的故事,说长毛来的时候要杀男人,女人得藏在床底下。鲁迅仰着头问:“那你怕吗?”阿长拍着他的头笑:“我有法宝,他们不敢碰我。”可鲁迅记得更清楚的,是她递书时沾着汗的手,是黄纸封皮上的褶皱,是自己捧着书整夜不肯放下的模样。
再后来阿长去世了。鲁迅想起她,不是那些繁琐的规矩,不是“切切察察”的闲话,是她举着《山海经》站在门槛上的样子,是福橘的甜意,是书里那些永远鲜活的人面兽——那本翻旧的《山海经》,成了阿长留在他生命里最亮的光。
故事到这儿就收住了。没有波澜壮阔的情节,只有一个普通女人的琐碎,一个孩子的心事,还有一本带着温度的书——这就是鲁迅和阿长的故事,像灶上温着的粥,像窗台上晒着的棉絮,带着烟火气,带着没说出口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