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到底在说什么?
楼下巷口的便利店旁,总聚着几个穿跨栏背心的中年男人。他们搬着塑料凳围坐成圈,面前摆着泡得发苦的茉莉花茶,话题永远绕着“我认识谁”“我当年怎么样”打转。张哥的肚子上挂着串假蜜蜡,每回开口都要拍两下表带——那表是他去年从网上花三百块买的仿款,却天天说“这是我兄弟从香港带的,要八千”。上周小区物业要涨停车费,他拍着胸脯说“我跟物业经理是拜把子,这事包在我身上”,结果三天后公告栏里的涨价通知贴得比谁都牢,他却躲在人群后面抽烟,连头都不敢抬。
公司里的销售三部更有意思。部门总共五个人,却有三个“大哥”:王姐总说自己“在行业里混了十年,认识所有大客户”,可上个月跟进的三个单子全黄了,理由是“客户太不识货”;李哥每天上班都夹个真皮公文包,里面装着半盒中华和一本皱巴巴的名片册,逢人就说“我跟XX公司的张总吃过饭”,可真要他联系客户,他又说“张总最近在国外,等回来再说”;最绝的是小赵,刚毕业两年,却天天模仿领导发微信:“以后部门的事听我的,我有经验”,结果上周做客户方案,他把“需求”写成“需球”,还是实习生帮他改的。
楼下的早餐摊阿姨看得最明白。有回我买豆浆,她指着巷口的张哥笑:“你看那些天天喊自己是大哥的,全是没本事的。真正有能耐的人,哪有工夫在这吹?就像咱这护城河,水浅的时候,王八都浮在水面上乱扑腾;水深了,鱼啊虾啊都沉底了,谁还看得见王八?”
上个月同学聚会,当年的班长没来——他现在在外地开公司,听说忙得连周末都没休息。倒是当年总抄作业的小周,穿着件logo大得能遮住胸口的T恤,举着酒杯挨桌碰:“我现在做工程,手下管着二十多个人,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找我,一句话的事”。可酒过三巡,他去买单时却躲进卫生间,最后还是当年的语文课代表结的账——她轻声说:“别拆穿他,他去年才从工厂辞职,现在在工地当监理,一个月三千五”。
巷口的梧桐树落了叶,张哥的假蜜蜡还挂在脖子上,他的话题还是“我兄弟”“我当年”。路过的人偶尔瞥一眼,没人当真,只有风把他的话吹得七零八落,混在豆浆的香气里,飘得老远。
其实哪需要释呢?那些天天喊着“我是大哥”的人,就像水浅处的王八——因为没地方藏,只能拼命扑腾着刷存在感;因为没真本事,只能靠吹嘘撑门面。他们的“大哥”身份,不过是裹在身上的一层糖纸,风一吹就破,连甜味都留不下。
那天我蹲在早餐摊前喝豆浆,阿姨又递过来一根油条:“你看那护城河,水浅的时候,王八都在上面游;等雨季来了,水涨起来,你再看——哪还有王八的影子?”风掀起她的围裙角,我抬头看见天上的云,慢慢飘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