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画果以人重乎?
夫绘事之妙,当以气韵生动为要;辞章之工,必以风骨峻峭为先。然世间传本,往往因人而显。所谓\"文如其人\",画亦如之。笔墨之间,可见作者之心性;题咏之内,能窥君子之襟怀。
古有倪云林,画不求工,逸笔草草,然其孤高之气,流于尺素。后世宝之,非独赏其丘壑,实敬其不事权贵之节。又若文天祥《正气歌》,虽雕章琢句,而忠肝义胆,跃然纸上。其诗之所以传,盖因人格之光,烛照千古。
魏晋士人,放浪形骸,其书作多有颠逸之态。王羲之《兰亭》,若非右军旷达胸次,何以有\"天下第一行书\"之誉?颜鲁公《祭侄稿》,墨痕淋漓处,皆是血泪真情,故能感天地而动鬼神。此非以人重乎?
或曰:技艺至上。然赵松雪书画双绝,后世或议其贰臣之行,虽精工富丽,终逊于倪黄之品。可见妍媸高下,存乎其人。石涛和尚,笔墨纵恣,脱尽窠臼,亦因其\"搜尽奇峰打草稿\"之胸襟耳。
唐寅诗云:\"闲来写就青山卖,不使人间造孽钱。\"其画中傲骨,与其生平相照。郑板桥画竹,倔强峥嵘,正见其\"难得糊涂\"之智慧。此谓画为心声,诗为心画也。
若夫行文人,虽有绮丽之辞,终为士林所不齿。蔡京书法,未必逊于苏黄,然因人而废,后世罕传。故曰:丹青辞赋,皆载道之器。器以载道,道由人弘。观乎《广陵散》之绝响,非为音律之妙,实因嵇中散之烈节;赏《广陵集》之诗卷,不只文笔之工,更慕欧阳子之忠直。
由此观之,诗画之重,固在其质,尤在其人。人品高,则笔墨自有一种正大光明之象;心术正,则辞句自含一段清正和平之气。千载之下,展卷读之,犹见其人风骨,此之谓以人重也。苟能修身立德,虽片纸只,亦足传世。否则,纵穷极工巧,不过匠人之作,何足贵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