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心甘情愿,终于愿赌服输什么意思?》
楼下的阿婆蹲在花坛边埋花苗时,我刚好拎着菜经过。她选的是株粉月季,根须裹着潮湿的泥团,叶片上还沾着花市的露水。\"姑娘要帮忙吗?\"她抬头笑,指节上沾着褐色的土,\"这花我上周就看中了,每天来瞅一眼,今天终于攒够钱买。\"
我蹲下来帮她扶着苗,看她用铁铲把土拍实,指腹顺着茎秆摸了摸:\"我家老头以前爱养月季,现在走了,我就想接着养。\"风里飘来她围裙上的肥皂味,像旧时光里晒过太阳的棉被——不是别人劝她养,不是为了给谁看,是她自己心里的芽先冒出来,顺着回忆的藤往上爬,爬成了手里这株带着温度的苗。
后来我常看见她,清晨端着铝制水杯给花浇水,傍晚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摸着凉下来的花茎叹气。入夏时月季得了黑斑病,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她戴着老花镜查手机,翻出塑料袋里的多菌灵,手抖着往喷壶里倒。\"昨天我去请教了小区的养花师傅,\"她举着喷壶对我笑,壶嘴滴下的药水溅在她蓝布裤上,\"说要把病叶都剪掉,再通风。\"
直到某天傍晚,我路过花坛,看见她蹲在那里拔枯掉的茎秆。月季的枝桠已经干成了褐色,像揉皱的纸。她把枯枝塞进垃圾袋,手指抚过空出来的土坑,没有叹气,反而摸了摸花坛的瓷砖:\"昨天夜里下了雨,这土松了,明天我种点太阳花吧,好活。\"
我忽然想起上周在咖啡馆遇见的朋友小棠。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杯冰美式,吸管上还沾着奶油。\"我昨天跟他说了分开。\"她搅了搅咖啡,冰粒撞在杯壁上响,\"之前我总想着,再等一等,等他学会主动发消息,等他记得我的生日,等他把我介绍给朋友。\"她抬头时眼睛亮着,没有红血丝,\"昨天我翻到去年冬天给他织的围巾,藏在衣柜最里面,线团还是他选的深灰色——那时候我蹲在沙发上绕线,他凑过来亲我额头,说\'等织好了我天天戴\'。\"
\"后来呢?\"我问。她把围巾从包里拿出来,毛线的纹理还很清晰,只是少了当初的温度:\"昨天我把围巾寄给他了,附了张便签,写\'谢谢你陪我织过冬天\'。\"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冰美式的苦漫开,她却笑了:\"不是输了,是我把手里的牌都打出去了——我熬夜翻他的朋友圈,记他喜欢的咖啡甜度,下雨时提前半小时在楼下等,这些都是我愿意的。现在牌局了,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没什么好遗憾的。\"
今晚路过阿婆的花坛,看见她种的太阳花已经开了,橘红色的花瓣朝着路灯仰着脸。她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把蒲扇,扇叶晃出轻柔的风。\"你看,\"她指给我看,\"这花早上开,傍晚谢,倒也热闹。\"风里飘来太阳花的清香味,我忽然懂了——
是阿婆蹲在花市挑苗时,眼里的光先于行动冒出来;是小棠绕着毛线团时,指尖的温度先于期待落下来;是你看见某个人时,心跳先于理智跳起来。这些\"先\",不是算计,不是权衡,是心里的芽自己拱破了土,是你愿意把最软的那部分摊开,不管接下来是阳光还是暴雨。
后来阿婆的月季枯了,她没哭;小棠的感情散了,她没闹。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她们把手里的热乎劲都递出去了——递过了清晨的水,递过了织到凌晨的围巾,递过了藏在心里的期待。然后看着那些热乎劲慢慢凉下来,变成风里的一声叹息,变成咖啡里化掉的糖,变成花坛里新种的太阳花。
就像阿婆说的:\"我种过月季,也种过太阳花,都是我愿意的。\"她摸了摸太阳花的花瓣,指尖沾着夜的凉,却带着晒过太阳的暖——
始于心甘情愿,是你主动把心捧出去时,手里还带着自己的温度;终于愿赌服输,是你把心收回来时,掌心没有沾到怨恨的灰。
风里传来远处的蝉鸣,阿婆的蒲扇还在晃,我忽然想起小棠说的那句话:\"其实没什么输不输的,我只是把曾经的热乎劲,好好地还给了自己。\"
花坛里的太阳花还在开着,每一片花瓣都朝着光的方向,像极了某个人曾经捧着花朝你走过来的样子——
那是心先动的样子,也是心终于落定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