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真的有轮回一说吗
檐角的铜铃在风中摇晃，第七次发出同样的声响时，卖花婆婆忽然抬头看向我。她布满褶皱的手掌里，那枝半蔫的山茶正往下滴水，水珠坠落的轨迹与三十年前某个清晨惊人地相似。巷口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穿堂风掠过墙面时，总带来若有若的桂花香。我明明是第一次踏足这座南方小城，却能准确说出转角那家面馆的辣酱藏在柜台第三层，说出老槐树树干上有个拳头大的树洞——就像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佛经里说轮回是业力的流转，可诊室里那位心脏病患者总在深夜梦见自己溺亡在民国二十三年的钱塘江；博物馆里的唐代陶俑，嘴角那抹浅笑竟与邻班女生别二致。奶奶临终前攥着我的手反复呢喃：“记得槐树开花时来接我”，第二年春天，邻居家新生的女婴啼哭时，檐下的风铃恰好响了七声。
科学称这些为记忆错觉或基因印记，古刹的老和尚却说，轮回不是简单的重复，是江河奔涌中的一朵浪花，消逝了，又以另一种形态重逢。就像去年深秋落在书桌上的银杏叶，与今晨从窗外飘进来的这片，脉络惊人地吻合。
或许轮回本就是一场盛大的隐喻。当你在人群中忽然怔住，觉得某个场景似曾相识；当陌生人的眉眼让你莫名心安或心悸；当某个从未去过的地方，却熟悉每一块砖瓦的温度——这些法释的瞬间，或许正是跨越时空的暗号。
暮色漫过窗台时，卖花婆婆又经过楼下，这次她篮里的山茶开得正艳。我听到她轻声哼着一首古老的歌谣，调子像极了奶奶从前哄我入睡时的旋律。风铃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第七声余韵中，她回头朝我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落满了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