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件童年羞事
童年像万花筒,转着转着就抖落出些模糊的光斑,唯有那件事,像沾了水的胭脂,在记忆里晕出经久不散的红。那年我五岁,隔壁搬来新邻居,抱着穿鹅黄毛衣的小男孩。妈妈让我喊\"小宇哥哥\",我盯着他下巴上那颗米粒大的痣,突然咯咯笑出声:\"他长痘痘!\"小宇的脸瞬间涨成番茄色,抱着玩具车跑回了家。妈妈扯了扯我的羊角辫,我却觉得自己替天行道——幼儿园老师说过,撒谎会长长鼻子,我说的明明是实话。
真正的\"大事\"发生在重阳节。奶奶蒸了枣糕,说要给太姥姥送去。我蹲在灶台边数蒸笼里的白汽,看它们裹着枣香飘到房梁上。忽然想起前日在巷口见卖糖葫芦的小贩,用草靶子插着红艳艳的果子,比奶奶做的枣糕模样俊俏多了。一个念头蹦出来:不如给枣糕\"化个妆\"。
我溜进妈妈的梳妆台,踩着小板凳够到那支樱桃红的口红。拧开盖子时手直哆嗦,膏体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偷偷溜回厨房,掀开花布盖帘,拿起口红就在枣糕蓬松的表面画圈。起初还认真地描花瓣,后来越画越得意,索性把整支口红都在糕面上涂抹开来。枣糕像被打翻的胭脂盒,红一块紫一块,倒真有几分糖葫芦的热闹。
正欣赏杰作时,太姥姥牵着小宇的手进了门。\"囡囡给太姥姥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呀?\"我献宝似的掀开盖帘,太姥姥和小宇同时\"呀\"了一声。小宇指着我的脸笑得直不起腰,我这才发现自己鼻尖沾着口红,下巴还有道红印子,活像刚偷吃辣椒的小猴子。
妈妈从里屋出来,看见梳妆台上空荡荡的口红管和满盘\"血染\"的枣糕,突然捂住嘴笑。太姥姥摸着我的头说\"咱们囡囡知道打扮吃食了\",可我看见妈妈偷偷把那盘枣糕倒进了泔水桶。后来小宇一见我就喊\"胭脂小馋猫\",我追着他绕着老槐树跑,巷子里飘着槐花香和我急哭的鼻音。
如今想起那盘被口红毁掉的枣糕,嘴角还会泛起甜味。原来成长就是把当年觉得天塌下来的\"大事\",酿成多年后茶余饭后的笑谈,那些脸红心跳的瞬间,早被岁月酿成了带着蜜香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