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深秋的梧桐叶落在顾家老宅的青石板上,碎成一地金箔。顾南舒拢了拢米白色风衣,指尖触到衣袋里那枚磨得光滑的银质袖扣——是陆景琛的,三年前落在她这里,如今该物归原主了。铁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陆景琛的黑色宾利停在巷口。他穿着深灰色羊绒衫,比记忆里清瘦些,下颌线更锋利了,只是那双总覆着薄冰的眸子,此刻竟映着梧桐叶的暖黄。
“等很久了?”他开口,声音比三年前沉哑。
顾南舒把袖扣放在门栏上,金属碰撞石面,发出轻响:“刚到。”她没看他,目光落在墙根那丛早就枯了的山茶上——那是她从前种的,他总笑她弄不好这些娇贵东西,却趁她出差时偷偷找花匠来修。
“医院的事,”陆景琛顿了顿,“我听说了。你母亲……还好?”
“嗯,稳定了。”顾南舒终于抬眼,撞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局促。三年前就是在医院,他攥着她的手腕,指节泛白:“顾南舒,签了这份协议,你母亲的治疗费我包了。”那时她以为他是趁火打劫,用恩情勒着她留在身边,却不知协议背面,他用铅笔写了行小:“等她妈妈好了,就放她走。”
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他们之间。陆景琛弯腰捡起袖扣,指腹摩挲着上面的暗纹——那是他二十二岁生日时,她偷偷刻的“陆”,当时被他笑笨,说像狗啃的,转头却天天戴着。
“对不起。”他忽然说。
顾南舒望着他,忽然笑了。不是从前那种带着刺的笑,是松了口气的,浅淡的笑:“我也是。”
当初她以为他娶她是为了顾家的资源,却在离婚后才从律师那里得知,他为了护着顾家不被对手吞并,自己扛了三年的债务;她以为他和白月光纠缠不清,却不知那些“亲密照”是对手伪造的,他砸了半个公司才压下去,没让她受半分流言蜚语。
“听说你要去英国?”陆景琛问,语气很轻。
“嗯,去读个设计学位,以前总说想读的。”顾南舒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你呢?陆氏的新总部……”
“下个月奠基。”他打断她,“在城郊,能看见江。”那是她从前说喜欢的地方,视野开阔,能看见夕阳落进江里,像熔了的金子。
两人忽然都不说话了。梧桐叶还在落,落在他的肩上,她的发梢。原来有些话不必说尽,时间已经替他们把褶皱熨平了。
陆景琛把袖扣放回她手心,温热的触感透过金属传过来:“留着吧,算个纪念。”
顾南舒握紧袖扣,指尖微微发烫。她后退一步,朝着巷口挥挥手:“那我走了。”
“好。”他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陆景琛才缓缓抬手,碰了碰眼角。深秋的风有点凉,却吹不凉心底那点终于松快的暖意。有些故事不必强求圆满,能在各自的归途上,带着过去的温度继续走,已是最好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