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岂是池中物
塘堰边的老者总爱说,鲤鱼要跃过龙门才能化龙。可他们没说,有些鲤鱼打出生起,鳞片就泛着不一样的光——那不是池水泡出来的灰扑扑,是沉在水底也藏不住的金。这样的鱼,怎么会甘心困在半亩方塘里?
你见过真正的金鳞吗?不是鱼缸里供人赏玩的锦鲤,是野生在江河里的那一种。它们的鳞甲在日头下会流动,像把碎金揉进了皮肉里。这类鱼从不会在浅滩停留,它们的尾鳍永远对着下游的方向,像被什么形的力量牵引着。哪怕被渔网困住,也要用身子撞破网眼;哪怕搁浅在泥洼,扑腾的水花也要溅起三尺高——它们的骨血里刻着两个:不甘。
历史里藏着太多这样的金鳞。韩信落魄时在淮阴街头受胯下之辱,衣不蔽体地蹭饭,可他腰间总悬着那柄锈剑,剑穗磨断了三回也不肯摘。后来他登坛拜将,十万大军在他掌中如指臂使,谁还记得当年那个在市井受辱的落魄青年?他就像被浅滩困住的金鲤,只要给个缺口,就能掀起惊涛骇浪。
还有那些埋首书卷的书生。寒窗前的油灯明明灭灭,案头的书页翻得起了毛边,他们却盯着砚台里的墨,眼神亮得惊人。世人笑他们迂腐,说百一用是书生,可他们笔锋里藏着的,是扭转乾坤的力道。就像范仲淹在应天府书院苦读,把稀粥划成四块当饭吃,却在《岳阳楼记》里写下“先天下之忧而忧”——那时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少年,是要在天地间挣出一片格局的金鳞。
寻常池子里养不出这样的鱼。它们需要的不是安稳的水草,是能容得下翻江倒海的水域;需要的不是投食的颗粒,是能让筋骨舒展的风浪。你看那些在时代浪潮里站出来的人,哪个不是从“池”里跳出来的?从田埂上走出的科学家,从车间里冒头的企业家,从穷山村里闯出来的实干家——他们身上都有金鳞的影子:沉得住气,却绝不会认命。
池塘再深,也盛不下腾龙的志向。金鳞在池中游弋的日子,不过是蓄力的过程。等风起了,浪涌了,它们便会摆尾冲向天际。那时你再看,哪里还有什么池塘的痕迹?只有在云海里翻腾的龙,鳞甲上的金光,比太阳还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