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头的笔画是那三笔
清晨在笔记本上写“草”,第一笔落下的是一横,轻轻压在纸页上,像春土里刚冒头的草尖儿,接着左边一竖斜斜收住,右边一竖跟着呼应——忽然想起小时候学写,老师捏着我的手说:“草头就三笔,横要平,竖要短,左右得收着。”对,草头的笔画从来不多。就是这三笔:第一笔横,第二笔左竖,第三笔右竖。没有弯钩,没有折角,连撇捺都没有,像刚从地里拔起来的三棵嫩草,凑成最朴素的模样。
写“花”时更明显。草头的横要短,短到刚好能托住下面的“化”——如果横写长了,“花”就像戴了顶过大的帽子,头重脚轻;左竖和右竖得微微向里收,像花瓣儿裹着花蕊,这样“花”才像刚开的桃花,小巧又精神。我试过把右竖写得太直,结果“花”歪了,像被风刮斜的花枝,不如收着的两竖看着稳当。
写“苗”的时候,草头的横得刚好盖住下面的“田”。去年教小侄女写“苗”,她把横写得太长,“田”就像被压在石板下的芽,透不过气;后来改成短横,左右竖轻轻收向,“苗”忽然就立住了,像田埂上刚出土的禾苗,顶着三片嫩叶子,带着晨露的清劲儿。
还有“菜”。母亲总说我小时候写“菜”,草头的两竖张得太开,像翅膀硬要飞的小鸟——现在才懂,左右竖得收着,像菜叶子卷着菜心,下面的“采”才不会挤。上次写“青菜”两个,特意把草头的横写得平,竖写得短,左右竖往靠了靠,母亲看见笑:“这菜,看着就鲜。”
其实草头的笔画就是这么简单。没有复杂的转折,没有多余的修饰,一横是天,两竖是地,三笔凑在一起,就是草木的样子。写“荷”时,草头的横要比“花”的横稍长一点,像荷叶的边儿;写“苹”时,横要更短,像苹果树上刚冒的新芽——但不管怎么变,都是那三笔:横、左竖、右竖。
昨天在楼下见着邻居小朋友写“草”,他把草头的右竖写歪了,急得皱眉头。我蹲下来告诉他:“先写横,再写左边的竖,慢慢往回收,右边的竖跟左边的一样——就像两只小手,轻轻捧着下面的‘早’。”他试着写了一遍,横平了,竖收了,“草”忽然就有了生气,像楼下草坪里刚长出来的嫩草,带着阳光的温度。
原来草头的笔画,从来都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儿。就是这三笔,横要平,竖要短,左右要收——像草木扎根泥土的样子,像春風吹过草叶的样子,像所有带着青气的,刚被写在纸上的样子。
今晚写“花”,还是先落一横,再左竖,再右竖。笔锋落下时,仿佛看见窗外的月季开了,花瓣儿裹着花蕊,像草头的两竖收着横,裹着下面的“化”——原来这三笔简单的笔画,藏着的不只是汉的规矩,还有草木的温柔,还有写时,心里那点轻轻的、带着青气的欢喜。
草头的笔画,就是这三笔。不多,不少,刚好写出一片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