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与熣灿:光的两种脚
古籍里的星图总绕不开光的描摹。有的写\"天河璀璨,若碎金铺地\",有的记\"夜珠熣灿,映彻房室\"。同是描摹光亮,两词却如光的两种形态——一为星河倾泻的盛大,一为珠玉流转的温润,在时光里渐成分野。说\"璀璨\",总带着破夜而出的力度。戈壁上的落日熔金,将天际烧成一片璀璨火海,每一寸霞光都在砾石上跳荡;博物馆橱窗里的钻石群镶成冠,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棱光,像把整个星系的碎光都收进了金属托座;甚至文人笔尖的\"李杜在,光焰万丈长\",也藏着穿透千年的璀璨,让盛唐气象至今灼灼。它是外放的、磅礴的,要将光彩泼洒成天地间的惊叹号。
\"熣灿\"则多了层内敛的弧度。老匠人摩挲半世的和田籽玉,在掌心沁出莹莹熣灿,那光不是直射的耀目,而是从玉肉深处晕染开来,像晨雾里浮起的月亮;江南雨巷的油纸灯,烛火隔着绵纸透出熣灿暖光,将青石板上的苔痕都照得柔软;就连古籍里\"熣灿珠履\"的记载,也不是指珠光宝气的张扬,而是绣鞋上的小颗明珠在行走时轻轻闪烁,像踏碎了一地星子。它是含蓄的、悠长的,把光揉成指尖可触的温度。
时光从笔尖淌过,两词渐渐有了更清晰的轨迹。\"璀璨\"成了书面语里的常客,写城市霓虹要\"璀璨如昼\",赞文明传承说\"文明的星河永远璀璨\",它站在宏大的语境里,担得起所有关于\"盛大\"的形容。而\"熣灿\"慢慢退到更细密的角落,或许在描写古玉、旧物,或是需要刻意营造温润氛围时才会出现,像旧书眉批里的朱砂,安静地守着一种小众的美感。
但说到底,论是\"璀璨\"的光芒万丈,还是\"熣灿\"的柔光流转,都是人们对光的精准捕捉。就像夜空既要有银河的璀璨奔涌,也该有檐角灯笼的熣灿摇曳,才成全了这世间光的万千模样。落笔时择哪一个,大抵只看眼前那束光,是要照亮山川,还是要暖透心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