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魃到底是什么?

旱魃是什么

村东头的老槐树底下,王大爷蹲在石墩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卷儿的火星子在日头下泛着淡红。他抬头望着天上的太阳——那太阳像个烧红的铁球,把地上的土晒得裂成了乌龟壳,连墙根的狗都趴在阴影里,吐着舌头直喘。

“该不是旱魃来了吧?”旁边的小娃拽了拽他的裤脚,声音里带着颤。王大爷的烟袋锅子停在半空,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可不是嘛,上回闹旱灾,还是二十年前,隔壁村挖着旱魃了。”

早在上古的风里,旱魃原是黄帝座下的神女。那时蚩尤跟黄帝开战,蚩尤请来了风伯雨师,暴雨像天河决了口,把黄帝的士兵困在泥里,连兵器都拎不动。是旱魃从昆仑山下来的,她穿一身青衫,裙摆沾着云端的雪,可脚一落地,身边的雨就蒸成了雾,雾散后,太阳像淬了火,把大地烤得冒烟。风伯雨师逃了,黄帝赢了,可旱魃再也回不去天上——她的神力染了人间的浊气,成了被驱逐的人。

后来的故事,就变了模样。人们忘了她曾是救过黄帝的神女,只记得她走过的地方,草叶卷成了筒,河水缩成了沟,连井里的蛤蟆都扒着井沿喊渴。慢慢的,旱魃的样子也变了:不再是穿青衫的姑娘,而是藏在坟堆里的怪物——有的说她是刚死的媳妇,尸体不腐,指甲长得出奇,指尖还沾着泥;有的说她夜里会出来,蹲在田埂上吸露水,吸着吸着,地里的麦苗就黄了。

去年夏天,邻村的张寡妇死了,埋在村西的乱葬岗。刚过三七,村里就开始闹旱,井里的水见了底,玉米苗都晒成了枯草。村长带着人去挖坟,扒开土的时候,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张寡妇的尸体还软着,脸上的胭脂没褪,嘴角还挂着笑,衣服上的补丁都整整齐齐。“就是她!”有人喊了一嗓子,立刻有人端来煤油,泼在尸体上,划着了火柴。火舌窜起来的时候,张寡妇的衣服“轰”地烧起来,焦味顺着风飘过来,呛得人直咳嗽。就在那火快烧到尸体胸口的时候,天上突然飘来一片云,滴下几滴雨——比眼泪还小的雨,却让所有人都跪下来,喊着“旱魃走了”。

可后来才知道,张寡妇是得了肺痨,死前喝了道士给的符水,尸体才没腐烂。可没人愿意信这个——比起“肺痨”“符水”,“旱魃”两个更能让人心安:至少他们找到了“罪魁祸首”,至少他们“决”了问题。

王大爷的烟抽了,他用烟袋锅子敲了敲石墩,烟灰落在裂开来的土缝里。小娃仰着头问:“那旱魃到底是啥呀?”王大爷摸了摸小娃的头,没说话。风卷着尘土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远处的田地里,几个妇人正蹲在苗垄间,用勺子给玉米苗浇从井里挑来的水——水倒进土里,“吱啦”一声就没了,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其实旱魃是什么呢?是晒裂的土地上,人们捏出来的一个影子。是久旱不雨时,喉咙里冒出来的一声叹息。是古人望着干得发白的河床,想不通为什么天要惩罚自己,于是把所有的恐惧、奈、愤怒,都揉成一个名,贴在一个看不见的怪物身上。就像现在我们说“厄尔尼诺”“副热带高压”,可古人只能说“旱魃来了”。

日头更毒了,王大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回家吧,再等两天,要是还不下雨,就得去龙王庙烧香了。”小娃拽着他的衣角,跟着往村里走,背后的老槐树底下,只剩一个石墩,和石墩上的半袋旱烟。

天上的太阳还挂着,像个永远不会灭的火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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