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昔峥嵘岁月稠:那些滚烫的时光为何如此厚重
旧木箱底压着一叠信笺,黄纸边缘卷了毛边,迹却依旧遒劲。那是父亲年轻时写给母亲的信,总绕不开“近况”——“今早带工队修水渠,铁锹磨破了三双胶底鞋,可看着水顺坡流进麦田,比喝了蜜还甜”“夜校刚下课,煤油灯把课本燎出个小窟窿,可学会了看图施工,往后能盖更高的楼了”。这些迹里的日子,像陈年老酒,初闻是土腥气,细品却有回甘,这大概就是母亲常说的“峥嵘岁月稠”。母亲的记忆里,“稠”是数不清的晨霜与星月。她十五岁跟着公社的拖拉机去修水库,天不亮就扛着镐头上工,中午啃个玉米面窝头,蹲在田埂上听广播站播报新闻,说哪里又通了铁路,哪里的工厂产了新机器。“那时浑身有使不的劲,”她总拍着膝盖笑,“晚上躺在工棚里,听着身边姐妹们的鼾声,心里盘算着明天多填一车土,就觉得这日子密得像绣布,针脚挨着针脚,每一针都扎在‘盼头’上。”
父亲的相册里,“稠”是一张张泛黄的黑白照。有他穿着工装站在炼钢炉前的,汗水顺着安全帽带往下滴,睫毛上沾着烟灰;有他和工友们在新落成的厂房前合影的,身后是刚立起的烟囱,比人还高的齿轮在阳光下发亮。“那时哪觉得苦?”他指着照片里自己磨破的袖口,“跟同志们一起干,就觉得脚下的土地都在使劲。你看这张,我们突击队三天三夜没合眼,把发电机抢装好了,合闸的那一刻,整个工地的灯都亮了,比过年还热闹。”
去年春节整理老屋,翻出爷爷的退伍证,里面夹着半张褪色的立功奖状。爷爷抗美援朝时是通信兵,背着电台在雪地里跑,手指冻得肿成胡萝卜,还在拿冻硬的铅笔头记密码。他总说:“那会儿没空想累不累,就想着赶紧把情报送出去,身边的同志倒下一个,后面就有人顶上,日子过得像打仗,一天顶现在好几天。”那些被硝烟与冰雪填满的时光,在他嘴里轻描淡写,却在“一天顶好几天”里,藏着“稠”的分量。
如今再看“峥嵘岁月稠”,才懂“峥嵘”从不是惊涛骇浪的传奇,是普通人把平凡日子过成了不普通的模样——是母亲田埂上的窝头,是父亲工棚里的鼾声,是爷爷雪地里的脚印。而“稠”也不是数量的堆砌,是那些交织着汗水、信念与守望的时光,在岁月里慢慢沉淀,成了压在记忆最深处的暖,成了提起时眼里会亮的光。它不是历史课本里的铅,是代代人口中“那会儿啊……”后面,说不尽的滚烫与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