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负是什么意思
小区楼下的早餐店常聚着几个下棋的老人。有回我凑过去看，见穿灰布衫的张叔把棋子拍在棋盘上，声音比往常响：\"这步我早算到了，你那马根本绕不过来。\"对面的李伯刚要开口，张叔又摆手：\"别释，我下了三十年棋，还能错？\"结果没十分钟，李伯的车斜斜切进来，直接将了张叔的军。张叔盯着棋盘愣了愣，忽然拍桌子：\"你刚才动棋子的时候碰了我这边的卒！\"旁边的人都抿着嘴笑——没人没见过他这样，赢的时候说\"我早知道\"，输的时候说\"是别人的问题\"。这大概就是自负最直白的样子：把\"我经历过\"当成\"我全懂\"，把\"我做过\"当成\"我永远对\"。
上周公司开项目会，刚入职半年的小陆举着方案稿站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得意：\"我之前在实习的公司做过同款策划，数据比现在好三倍。你们说的调研根本没必要，浪费时间。\"部门经理皱着眉问：\"可这次的目标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和你之前做的职场人群不一样啊？\"小陆立刻摇头：\"不都一样吗？关键是方案够亮眼。\"结果方案落地那天，线上转化率连预期的三成都没到。小陆坐在会议室里，手指绞着方案纸，嘴里还念叨：\"肯定是运营没做好，不然不可能这样。\"
我忽然想起高中时的同桌阿杰。他数学考了一次满分后，把课本往抽屉里一塞：\"这科目太简单，不用学了。\"上课的时候，老师讲新题型，他趴在桌上玩手机；同学问他题，他翻着白眼说\"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直到月考卷发下来，他盯着62分的卷子，第一反应是拍着桌子喊：\"老师判错了！\"后来我才明白，他的\"不用学\"不是真的会，是怕承认\"我可能还有不会的\"——就像小陆说\"都一样\"，张叔说\"我下了三十年棋\"，他们用\"我什么都懂\"裹住自己，像裹着一层扎人的刺，既不让别人靠近，也不让自己看见刺下面的脆弱。
楼下的便利店老板是个话少的人，有回我买烟，听见他和来送货的小伙子聊天。小伙子说：\"我最近学做咖啡，想在老家开个小店。\"老板点头：\"那得先学拉花吧？\"小伙子摆手：\"拉花有什么难的，我看视频学了三天，肯定会。\"老板没接话，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咖啡壶：\"你试试。\"小伙子捏着奶泡壶晃了两下，奶泡溅得满桌都是，最后杯子里只剩一团乱哄哄的白。老板擦着桌子说：\"我当初学拉花，练了一个月才敢给客人做。\"小伙子脸通红，攥着杯子没说话——那瞬间我忽然懂了，自负从来不是\"我有能力\"，是\"我以为我有能力\"；不是\"我值得骄傲\"，是\"我怕不骄傲就会被看不起\"。
前阵子参加朋友的婚礼，席间有个穿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绕桌走，每到一桌就说：\"我去年做的那个项目，赚了两百万\" \"我认识的老总，上周还请我吃海鲜\" \"你们说的那个电影，我早看过剧本，拍得根本不如原著\"。没人接他的话，大家都低头吃菜，偶尔交换个眼神——他的声音越响，越像往空罐子里塞石子，响得慌，却没分量。后来朋友偷偷告诉我：\"他去年创业赔了钱，现在在做销售，业绩还没达标。\"我忽然想起张叔输棋时的脸，想起小陆攥着方案纸的手，想起阿杰盯着卷子的眼神——原来自负的人，从来不是真的觉得自己了不起，是怕别人觉得他了不起的样子碎掉。
昨天再去早餐店，张叔还在那里下棋。李伯走了一步棋，张叔盯着棋盘看了半天，终于开口：\"你这步马，是不是能绕到我车后面？\"李伯笑了：\"终于肯认真看了？\"张叔摸着后颈笑：\"年纪大了，脑子不如以前灵了。\"阳光穿过梧桐叶洒在棋盘上，棋子的影子轻轻晃着。我忽然明白，自负是什么——是把\"我\"捧得太高，高到看不见脚下的路；是把\"懂\"裹得太紧，紧到看不见外面的光。而真正放下自负的时刻，才是看见自己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