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 2:数里的时间褶皱
金属牌挂在档案室第三排架的最里端,绿漆剥落处露出灰白的锈迹,“1-701 2”五个被指腹磨得发亮。我踮脚取下时,积尘簌簌落在手背,像去年冬天第一场雪的碎屑。文件夹比想象中轻。第一页是张泛黄的稿纸,钢笔斜斜划过纸面:“1-701 2启动,地点:旧楼四层东配楼。”末尾日期被茶水渍晕开,只能看清“1987”和“12”。翻到第三页,有张黑白照片——穿蓝布工装的男人蹲在机器前,手指按在标着“2”的按钮上,背景里的窗棂糊着报纸,边角露出半张天气预报:“明日晴,西风3级”。
夹着张撕下来的日历,1988年3月7日。用红笔画了圈的格子旁,铅笔写着:“2号样本稳定,硬度4.2,密度2.7”。纸背粘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像被虫蛀过,细得透光。再往后是曲线图,横轴标着“时间天”,纵轴是“数值”,代表“2”的那条蓝线在第42天突然垂直向上,笔尖划破了纸,在背面留下浅蓝的印子。
最厚的一叠是值班记录。3月15日凌晨两点:“机器嗡鸣加剧,2号指示灯闪烁,振幅超过阈值。”旁边用蓝圆珠笔补了行小:“老周说像蜂群过境,我觉得更像那年发大水时的浪头。”3月18日:“2号样本边缘出现裂纹,呈放射状,共7条。”画了个简易的裂纹示意图,像朵没绽开的花。
最后一页没有迹,只有个用圆规扎出来的孔,边缘整齐。对着光看,能透过孔看到第一页“1-701 2”的“2”,两个圆圈刚好重合。我把文件夹放回架上时,走廊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扬起桌上的稿纸,照片里男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像在按那个“2”按钮。
金属牌归位的瞬间,铁锈蹭在指腹,有种钝重的凉。窗外的玉兰开了,白花瓣落在窗台上,和1988年那张日历上的银杏叶,在风里轻轻碰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