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裹着饭香钻进巷子里，张婶蹲在门槛上摘青菜，李阿姨拎着刚买的豆腐凑过来：“昨儿见你给老王送钱了？”
“可不是，他老伴儿半夜犯心脏病，救护车拉走时连押金都没凑够，我翻出五千塞过去。”张婶把烂叶子扔进竹筐，“今儿老周倒好，晃着膀子来借两千，说要去‘翻本’，我直接把门关了——他上回借的三千还没影呢，又去赌。”
李阿姨点头：“是这理，借得对是帮人，借错了是害己。老话儿说的‘借三不借二、救急不救穷’，可不是没谱儿的。”
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时，我想起去年冬天的事。表舅家的小表弟考上了川大研究生，拿着录取通知书蹲在门槛上哭——奶奶刚做了手术，家里的钱都花光了。舅舅们凑了凑，你三千我五千，把学费凑齐了。表弟去报到那天，抱着外婆的手说：“等我毕业，第一个月工资就还你们。”这钱借得踏实，是往“奔头”里填，像给刚发芽的树苗浇了水，早晚能长成树。
还有楼下开水果店的阿强，去年疫情刚过，进货的货车翻在高速上，一车厢苹果全烂了。他红着眼眶找邻居借两万：“就周转半个月，新货一到就还。”邻居们没犹豫，凑了钱塞给他。后来阿强把水果摆到小区门口，见人就笑：“要不是你们，我这店早关了。”这钱借得值，是给摔了跤的人递根拐杖，扶一把就能站起来。
可去年春天，老周揣着烟卷儿敲张婶的门：“婶儿，借我一千，今晚翻本了就还你。”张婶把门关得只剩条缝：“上回借的五百还没影呢，你那是去赌，借了也是往水里扔。”老周骂骂咧咧走了，巷子里的人都摇头——他以前在工厂上班，后来嫌累辞了，天天泡在麻将馆，借遍了亲戚朋友，没人再理他。这钱不能借，是给装睡的人递枕头，越惯越懒。
还有隔壁楼的小吴，二十多岁不上班，天天窝在出租屋打游戏。有回找我借两百：“姐，没钱吃饭了。”我没给，转头买了箱方便面送过去：“吃找份工作，别再混日子。”后来他果真去了快递公司，再见面时笑着说：“姐，上次谢谢你没借钱给我，不然我还得混下去。”这就是“救急不救穷”——饿肚子是急，能帮；但天天不干活，那是穷，得让他自己醒过来。
那天傍晚，张婶把摘好的青菜放进篮子，抬头看见老王老伴儿拎着鸡蛋走过来：“婶儿，那五千我凑齐了，给你。”张婶接过钱，又塞回两个西红柿：“拿着补补，老王身子刚好些。”老王老伴儿抹着眼泪：“要是没你，我家老王可咋整。”
巷子里的风越吹越暖，李阿姨咬了口豆腐：“你说这老话儿咋就这么准？借对了是帮人，借错了是害己。”张婶擦了擦手：“可不是，老王那是急，老周那是穷；阿强那是周转，小吴那是懒——心里得有杆秤，秤砣就是个‘理’。”
远处传来晚归的自行车铃，巷子里的灯更亮了。张婶捡起地上的烂叶子，扔进垃圾桶：“明儿我去看看老王，给他带碗粥。”李阿姨笑着应：“我跟你一块儿去，带点我做的酱菜。”
风里飘来酱菜的香气，巷子里的对话慢慢淡下去，只剩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