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水资源的当下画像
在中国,水的故事从来不是“有没有”的简单问答,而是“够不够、好不好、能不能匀着用”的现实考题。此刻的神州大地上,长江流域的防汛哨声还没消歇,华北平原的机井已经挖到了百米之下;一线城市的写楼里空调水顺着管道流进下水道,西南山区的村民正抱着塑料桶等拉水车来填缺口——这就是现在中国水资源的模样:总量不算少,可人均掰不开;分布不均匀,南多北少像块“偏倚的蛋糕”;用的地方越来越多,剩下的好水却越来越少。中国的水资源总量搁在世界上能排到第六位,每年2.9万亿立方米的水量,够填满12个三峡水库。可14亿人一分,人均就只剩2000立方米出头——还不到世界平均水平的四分之一。这意味着,从出生那天起,每个中国人能攥在手里的水,就比全球多数国家的人少了三分之二。更棘手的是“时空错位”:长江以南的土地只占全国36%,却装着80%的水资源;华北、西北占了64%的国土,分到的水却连20%都不到。比如北京,人均水资源量只有100立方米,比沙特阿拉伯还缺水;黄河流域养着全国四分之一的人口、种着三分之一的粮食,可人均水资源量连全国均值的一半都达不到。
水的“不够用”,还在被发展的需求越拉越紧。工业车间里,炼一吨钢要浇10吨水,造一辆汽车得用200吨水;农田里,全国70%的水都灌进了地里,可大水漫灌的老办法还在浪费着一半以上的水;城市里,过去20年人口从4亿涨到8亿,用水量跟着翻了一番——京津冀地区每年缺100亿立方米水,得靠南水北调的“长江水”填窟窿;西安、太原这样的北方城市,夏天高峰期得限时段供水,居民要算着时间接水。
更让人揪心的是“能喝的水越来越少”。全国地表水监测断面里,还有15%的水是劣Ⅴ类——黑乎乎的水面浮着油污,连浇地都嫌毒;农村地区有10%的饮用水源不标准,有些地方的井水煮开后漂着白色沉淀,化验结果是氟化物超标,长期喝会让骨头变脆;长三角的一些河沟,夏天飘着死鱼,水里的有机物超标,连手都不敢洗。
现在的中国水资源,像一根被拉到临界点的橡皮筋:一边是人口、工业、城市在使劲拽着“用”,一边是分布不均、污染在使劲拽着“耗”。每一滴能流进杯子里的清水,都藏着看不见的紧张——它可能来自千里之外的长江,可能经过七八道过滤工序,可能是某个村庄等了三天的拉水车带来的。水还是水,但在今天的中国,它早已经不是“打开水龙头就有”的理所当然,而是要踮着脚、伸着手,才能接住的“稀缺品”。
这就是现在的中国水资源:总量不缺,可人均不够;空间不匀,可需求不减;有的水在流,可有的水不能喝。它不是某个遥远的环保议题,而是每个普通人每天都要面对的生活——比如拧开龙头时要记得关小水流,比如看到河里的垃圾会多望一眼,比如听说老家的井又深了两米会皱皱眉头。水的问题,从来都是人的问题,而人的问题,从来都藏在每一个“现在”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