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一个马右边一个台(马台)这个字念什么?

《旧笔记本里的“马台”字》

清明后的下午,我蹲在阳台整理祖父的旧物。藤椅上堆着他的蓝布面笔记本,页边卷得像晒干的柳叶,翻开时能闻到旧纸特有的松烟味。翻到第三本,一行钢笔字忽然绊住了视线——“三月初三,与阿福在田埂上坐,风骀荡得很,麦苗儿都弯了腰”。可“骀”字被他写成了左边一个马、右边一个台,像两个凑在一起的小物件,拙得可爱。

我对着光看了半天,确定这是个我不认识的字。家里的老字典在书架顶层,搬梯子时碰落了祖父的茶杯,瓷片在地上跳了两下,倒让我想起他以前教我查字典的样子:“先找部首,马字旁就在‘马’部,数右边的笔画,台是五笔,准能找到。”

字典是祖父五十岁那年买的,封皮上还贴着他写的“每日一查”,纸页黄得像老茶叶,翻到“马”部时,指尖都带着纸的脆感。终于在第三十二页找到“骀”字,墨印还清晰,旁边着“音台tái,又音代dài”,底下一行小字:“骀荡,谓春风和舒也。”

忽然就想起七岁那年的春天,祖父带我去田埂上放风筝。风把我的蝴蝶风筝吹得往天上钻,他举着线轴笑:“你看这风,就是骀荡的风,不紧不慢,刚好托得起风筝。”那时候我只顾着追风筝,没问过“骀荡”怎么写,现在倒在他的笔记本里遇上了——原来他写的时候,会把“骀”拆成马和台,像是怕自己忘了这个字的模样,特意把零件摆得整整齐齐。

楼下的梧桐叶飘进来,落在笔记本上。我再看那“马台”二字,忽然觉得不是错别字。祖父没读过几年书,学字全靠“画零件”:“鹦鹉”是“鸟婴鸟武”,“蜿蜒”是“虫宛虫延”,“骀”自然就是马加台。可他偏能把“风骀荡得很”写进日记,像把那天的阳光、麦苗的香、风拂过耳尖的温度,都揉进了这两个字里。

风掀起笔记本的页,“马台”二字旁边,有他用铅笔描过的痕迹,像是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想起祖父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我那些字,你要是不认识,就查字典,字典不会骗你。”现在字典告诉我,这个字念tái,也念dài,可在祖父的日记里,它只念风的声音——是田埂上吹过麦苗的软风,是他帮我扯风筝线时的笑,是那年春天,我们坐在田埂上吃煮玉米的味道。

远处传来卖豆腐花的吆喝,我把字典放回书架,合上笔记本。风还在吹,带着梧桐叶的香,像祖父说的骀荡的风,不疾不徐,刚好把记忆里的字,都吹得鲜活起来。

阳光穿过阳台的玻璃,落在笔记本上,“马台”二字泛着暖光。我忽然明白,祖父写的不是错字,是他的日子——把见过的风、走过的路、爱过的春天,都拆成最简单的零件,一笔一笔,写进自己的故事里。而那个念tái又念dài的字,不过是个入口,让我顺着它,走进了祖父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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