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的歌
清晨的风裹着桂香钻进巷口时，阿林正蹲在早餐摊前系鞋带。塑料凳腿蹭着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响，老板的大铁勺敲在铝锅沿上：\"热乎的豆浆，加不加糖？\"他抬头笑，鼻尖沾着些油条的油星：\"加俩糖，要脆的。\"背包带在肩膀上勒出淡红的印子，昨晚改方案到三点，此刻肩膀还酸着。公交站牌的玻璃上凝着雾气，他用指尖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子——那是高中课本上夹着的贴纸，当时同桌说\"你画的星子像炸毛的猫\"，现在他把星子画在雾气里，风一吹，就散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玻璃流下去，像谁藏在岁月里的眼泪。
车来了，他挤上去，背包顶在前面阿姨的菜篮子上，阿姨回头笑：\"小伙子，小心我这青菜汁蹭你衣服。\"他赶紧往旁边挪，却碰到了旁边大爷的拐杖，大爷拍了拍他的胳膊：\"没事，我这拐杖结实。\"车厢里飘着菜香、豆浆香，还有不知谁手机里漏出来的歌：\"那一天我不得已上路，为不安分的心......\"
阿林摸了摸口袋里的素描本——那是上周在旧书店淘的，封面褪了色，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要画遍所有能看见的星空。\"他想起三天前和主任的争执，主任把方案摔在桌上：\"稳定不好吗？非要去学什么画画？\"他当时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的梧桐叶，风把叶子吹得翻过来，露出背面的浅绿，像极了小时候在老家屋顶看的星子。
雨是中午下的，他抱着画架跑进便利店，玻璃门上的水痕顺着脸颊流下来，店员递来一张纸巾：\"擦擦干，别感冒。\"他接过，纸巾上有柠檬的香味，像高中时后座女生送的橡皮。窗外的雨帘里，有个送外卖的小哥骑着车冲过去，雨衣的帽子滑下来，头发贴在额头上，却举着手机喊：\"马上到，您别着急！\"他看着小哥的背影，想起自己当初在画室熬夜，老师递来的热咖啡，杯壁上的水汽模糊了眼镜，却暖得手心发颤。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画晚霞，颜料盒里的红色快用了，就蘸了点橘色混进去。旁边的小朋友凑过来：\"叔叔，你画的是云吗？\"他点头，小朋友说：\"我妈妈说，云是天上的棉花糖，我想咬一口。\"他笑着把画笔递过去：\"那你帮我画一口吧。\"小朋友歪着脑袋，在云边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牙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长椅上，像一对并肩走的人。
晚上回到出租屋，他煮了碗泡面，打开手机，循环播放那首歌：\"在路上，用我心灵的呼声；在路上，只为伴着我的人......\"楼下的猫叫了两声，他放下筷子，走到阳台，风里飘来隔壁阿姨熬的粥香，远处的路灯亮了，像撒在地上的星子。他摸出素描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上：\"今天画了晚霞，还有个小朋友的牙印。\"
第二天清晨，他又背起包出门。楼下的猫跟着走了两步，尾巴翘得高高的。公交站的阿姨笑着递来豆浆：\"加了俩糖，还是脆油条？\"他点头，接过豆浆，指尖碰到阿姨的手，温温的。车来了，他挤上去，背包里的素描本硌着肩膀，却比昨天轻了些。
风里又飘来那首歌，他跟着哼：\"在路上，是我生命的远行；在路上，只为温暖我的人......\"车窗外的梧桐叶翻过来，露出背面的浅绿，像极了小时候的星子。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素描本，嘴角翘起来——今天要去画巷口的老槐树，听说树洞里藏着小朋友的秘密，他想把那些秘密画进星子里。
车继续往前开，穿过雨过天晴的街道，穿过飘着桂香的巷口，穿过满是烟火气的早餐摊。他靠在扶手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觉得，所谓\"在路上\"，不过是背着装着星子的背包，走过风，走过雨，走过每一个有温暖的清晨和傍晚，然后在某个时刻，忽然发现，那些伴着自己的人，那些温暖自己的事，都成了星子，挂在自己的天空里，亮得像从未熄灭过。
车停了，他背起包下车。风里的桂香更浓了，他抬头，看见天上的云，像极了昨天画的晚霞，还有个歪歪扭扭的牙印。他笑了，迈步往前走，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只正在飞翔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