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养媳是什么
灶屋的烟囱冒着青灰的烟,小花踮着脚揉面,手腕酸得发颤。婆婆倚在门框上磕瓜子,碎壳落进她的衣领里:\"揉匀点!明早要给你公公蒸馒头,软了硬了都要挨骂。\"小花应着,指尖沾着面粉抹了把额角的汗——她七岁来的婆家,如今已经记不得亲爹娘的模样,只记得那天娘把她抱进竹筐,说\"去了婆家有饭吃\",然后把半袋玉米面塞进婆婆手里,转身就走。村里的人都知道,小花是\"童养媳\"。不是谁家的闺女,不是未过门的媳妇,是三四岁就被爹娘送过来,帮着干活、等着长大圆房的\"半个人\"。隔壁的桂香比她大两岁,去年刚\"成了亲\"——没有红布盖头,没有吹鼓手,只在夜里被婆婆推进房,跟比她大七岁的男人睡在一张炕上。第二天桂香照样早起挑水,肩膀被扁担压得通红,路过小花时,眼里的光像被吹灭的灯。
童养媳的日子是按\"活计\"算的。天不亮要爬起来挑水,井沿的冰滑得很,她摔过三次,膝盖上的淤青还没消;早饭要熬稠粥,最上面的米油要盛给未来的丈夫,自己只能喝锅底的稀汤;中午要去地里拔草,太阳晒得头皮发烫,也不敢歇——婆婆的笤帚疙瘩就挂在灶边,抽在背上是火辣辣的疼;晚上要缝补衣服,针脚歪了,婆婆会骂\"连针都拿不好,以后怎么伺候男人\"。有次小花偷喝了口剩粥,被婆婆抓住,罚她跪在院子里的雪地上,直到半夜才让起来,第二天脸肿得像个包子,还是要去喂猪。
其实连\"未来的丈夫\"都不把她当回事。小花的\"男人\"叫柱子,比她大五岁,平时连话都不跟她说。有次她把柱子的衣服洗破了,柱子抓起她的辫子往墙上撞,说\"你赔我的新衣裳\"——那衣裳是婆婆刚给买的,布料滑滑的,小花洗的时候怕洗不干净,揉得太用力,就破了个洞。她蹲在地上捡碎布,眼泪滴在泥土里,想起亲娘临走时摸她头发的手,突然就哭出声。婆婆听见了,拎着扫帚过来:\"哭什么哭?你爹娘把你卖了半袋玉米面,还有脸哭?\"
去年村里来了个卖货郎,说外面的世界有学堂,有穿裙子的姑娘。小花盯着他担子上的玻璃球,问:\"那童养媳能去吗?\"卖货郎愣了愣,摇摇头:\"童养媳?童养媳就是养着等结婚的,哪能去学堂?\"小花哦了一声,攥着手里的破布,看着卖货郎的担子走远,直到看不见。
今晚的月亮很圆,小花坐在门槛上搓麻绳。婆婆在里屋跟人说话:\"等小花满十四,就把事办了。省得天天吃白饭。\"她摸着自己的手腕——才十一岁,却已经粗得像个小妇人的手,布满了茧子和划伤的痕迹。风卷着灶灰吹过来,她咳嗽了两声,想起桂香那天的样子:眼睛肿得像桃子,嘴角还挂着血,却照样给婆婆盛饭。
童养媳是什么?小花不知道。她只知道,每天的日子都是重复的:挑水、做饭、喂猪,然后等着长大,等着成为\"媳妇\",等着像婆婆那样,再去管下一个童养媳。灶屋的灯灭了,她摸着黑进房,把破被子往上拉了拉——明天还要早起,不然婆婆又要骂了。
窗外的猫叫了一声,小花蜷在炕角,听见远处传来亲娘的声音:\"小花,来吃馍。\"她翻了个身,眼泪打湿了枕头——原来连梦都是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