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蹲在巷口的水洼边，盯着那团黑黝黝的大蝌蚪晃尾巴，脚边的青苔滑得像抹了油。我攥着布裙的衣角蹲了半天，指尖都凉了——心里怕脚一滑栽进泥水里，可眼睛又黏着那蝌蚪挪不开。最后深吸一口气，把另一只脚往前蹭了半步，指尖刚碰到蝌蚪滑溜溜的身子，就赶紧往回缩，又壮着胆子再伸过去。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壮着胆子”，只知道明明腿有点抖，还是想伸手碰一碰。
后来才发现，这种带着点慌、又忍不住往前凑的瞬间，藏在好多日常里。比如高中第一次拿着错题本站在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翻书声，就想转身躲回教室——怕老师说“这么简单的题都错”，怕自己声音抖得说不出话。可错题本攥得纸边都起了毛，最后还是抬手敲了门，门开的那一刻，喉咙里蹦出的“老师好”都打了个结，却没往后退半步。
去年第一次独自去陌生城市出差，地铁里的指示牌像天书，拖着行李箱站在出站口，风裹着陌生的口音扑过来，心里有点发懵。手机里的导航反复出错，我站在路边攥着行李箱拉杆，手心全是汗，甚至想给朋友打个电话哭。可盯着导航上的酒店方向，又壮着胆子迈开腿——问了三次路边的环卫工，拐错两次弯，最后看见酒店招牌的时候，连呼吸都松了下来。
不是所有壮着胆子都关乎大事，有时候是帮陌生人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指尖刚碰到纸边就怕被误会，可还是递了过去；有时候是开会时撞见同事的方案有漏洞，犹豫半天还是举了手，声音不大却把想法说清了；甚至是深夜独自回家，听见巷子里的脚步声有点慌，却攥着手机打开手电筒，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些瞬间里没有“勇气爆棚”的感觉，只有“先试试再说”的忐忑。像往心里塞了块化不开的糖，有点慌，却甜。原来壮着胆子从来不是天生不怕，是明知有点慌，还是愿意往前迈一步——哪怕那一步蹭得很慢，哪怕腿还在抖，却真的伸出了手，真的迈出了脚，真的把心里的“不敢”，变成了“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