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陌度阡是什么意思
暮春的风裹着麦香钻进窗缝时,王阿婆正蹲在灶前烧火。土灶上的铝壶“滋滋”冒着热气,她摸了摸怀里的布包——里面是刚煮好的茶叶蛋,蛋壳上裂着细缝,渗着酱色的香气。昨天傍晚村头的大喇叭喊,“在外务工的乡亲们意,下周铁路加开返乡专列”,她的小儿子阿林在电话里说:“妈,我买了周六的票,中午到县城,转中巴回村。”于是从周五晚上开始,阿婆就睡不着了。天刚蒙蒙亮,她就搬了竹椅坐在院门口,望着那条穿过多亩麦田的小路。小路是南北向的,村里人叫它“阡”;旁边还有条东西向的田埂,种着阿婆栽的桃树,叫“陌”。两条路交叉的地方,有棵老槐树,树洞里还塞着阿林小时候塞的玻璃弹珠——那是阿林八岁那年,跟着隔壁小明去掏鸟窝,把弹珠落进去的,后来怎么都抠不出来,阿林哭着说“等我长大赚了钱,买个梯子来掏”。
周六的清晨,阿婆早早就起了。她把阿林小时候穿的蓝布衫找出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又往布包里塞了两个热乎的玉米,是昨天下午在地里摘的,还带着玉米须的清香。然后她锁了门,往村口走——要走二里地的“阡”,再转半里地的“陌”,才能到村头的中巴站。
风里飘着细雨,阿婆的裤脚沾了泥。她路过张婶的菜园,张婶喊她:“阿婆,去接阿林啊?”她笑着点头,手里的布包攥得更紧了。路过李叔的麦田,李叔正在浇水,说:“阿林这孩子有心,每年都回来给你过生日。”她摸着布包里的茶叶蛋,热气透过布层渗出来,暖着她的手掌。
中巴站的牌子歪了,阿婆扶了扶。她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小路——那条“阡”的尽头,有辆中巴正缓缓开过来。她往前凑了凑,手搭在额头上。中巴停下,门开了,第一个下来的就是阿林:穿灰外套,裤脚沾着草屑,手里举着一把旧伞,伞面是阿婆去年给他织的碎花儿图案。
“妈!”阿林喊了一声,跑过来。阿婆的眼睛湿了,她把布包塞给阿林,说:“鸡蛋还是热的,赶紧吃。”阿林接过布包,摸了摸鸡蛋,确实热乎,他咬了一口,蛋黄的香混着茶叶的苦,像小时候妈妈煮的味道。
“妈,我走的时候,高铁上好多人,有个大姐抱着孩子,孩子哭了一路,我帮她抱了会儿。”阿林一边走一边说,“转公交的时候,司机师傅听说我回村,特意停在路口,省得我走一里地。”
他们沿着“陌”往回走,风里有桃树的花香。阿林的裤脚沾了阿婆种的青菜叶,阿婆的白发被风吹起来,蹭着阿林的手背。路过老槐树的时候,阿林摸了摸树洞,说:“妈,我下次带梯子来,把弹珠掏出来。”阿婆笑着说:“都多大了,还记着弹珠。”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阡”和“陌”交叉的地方。阿林手里的布包还热着,阿婆的手里攥着阿林的外套——刚才阿林说“妈,我不冷”,把外套脱给了她。风里飘着麦香,飘着茶叶蛋的香,飘着阿婆的笑声和阿林的说话声。
这就是“越陌度阡”的意思。不是典里“穿过纵横的田间小路”的,不是诗人笔下“枉用相存”的典故,是阿林从县城到村头的中巴,是阿婆手里热了又热的茶叶蛋,是路上沾着的草屑和青菜叶,是风里的麦香和桃香,是每一步都踩着想念的脚步。
是你知道有人在等你,所以愿意穿过所有的小路,带着一路的风,一路的雨,一路的期待,去见那个想见的人。是你知道那个人会等你,所以愿意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的小路,把鸡蛋焐热,把衣服叠好,把想念揉进每一缕风里。
暮春的雨丝飘下来的时候,阿林和阿婆已经走到了院门口。阿林推开门,院子里的月季开了,是阿婆去年种的,红得像火。阿婆说:“我去给你煮面,放你爱吃的腌菜。”阿林放下布包,去帮阿婆摘青菜——青菜种在“陌”旁边的菜地里,叶子上还沾着雨珠。他摘了一把青菜,回头望了望阿婆,阿婆正蹲在灶前烧火,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像小时候那样。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带着远处的麦香。这就是“越陌度阡”的意思。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没有什么深刻的道理,就是这样平常的、温暖的、带着烟火气的脚步,就是这样平常的、温暖的、带着烟火气的等待。
就是你愿意穿过所有的小路,去见那个人;就是那个人愿意站在小路的尽头,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