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庄八景:藏在水乡里的四季晨昏
周庄的青石板缝里,总渗着股旧时光的湿意——不是褪色的老照片,是风吹过双桥时,裹着的那缕从明朝就飘着的桂香。这方被流水绕了千年的小镇,把日子过成了八幅画,叫作“周庄八景”。清晨的第一声醒,是全福寺的铜钟撞出来的。全福晓钟的余音裹着晨雾,掠过南湖的波心,钻进张厅的花窗。卖豆浆的阿婆掀开木盖,热气混着钟声飘到巷口,早起的阿公蹲在石阶上剥毛豆,抬头时,恰见寺顶的飞檐染了第一抹朝霞。
春深时要去指归庵。指归春望的风里全是桃杏香,站在庵前的石台上远眺,南湖的芦苇刚抽新绿,对岸的田埂间,穿蓝布衫的农妇挑着菜筐走过,身影被晨雾揉成淡墨色。远处的周庄像浮在水面的棋盘,黑瓦白墙是棋子,流水是棋线,连风都慢下来,怕惊碎了这满幅的春。
傍晚的钵亭最得夕阳的宠。全福寺的钵亭立在水边,琉璃瓦上落满金红的光,倒影在水里晃成碎金。游人们靠着栏杆拍照,船娘摇着橹从桥下过,桨声碰碎了亭影,倒把夕阳的颜色搅得更浓——像有人把朱砂磨碎,溶进了蚬江的浪里。
蚬江的渔唱是夏天的魂。晚归的渔船载着满舱的蚬子,渔翁的嗓子裹着咸咸的风,唱的是“蚬江唱晚归”的老调。岸边的老茶铺飘出碧螺春的香,茶客们摇着蒲扇听渔歌,偶尔有鱼跳出水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桌角的楹联,倒把“渔唱”二字浸得更鲜活。
南湖的月亮是要等的。南湖秋月的夜没有灯,只有月光铺在水面,像撒了一层碎银。游船停在柳荫下,船娘端来桂花藕粉圆,甜香混着荷香飘过来,远处的双桥像卧在水面的新月,连虫鸣都轻,怕惊了这满湖的月——原来江南的夜,是要用来“浸”的,浸在月光里,浸在荷香里,浸在没有烟火的静里。
庄田的落雁是秋的信。庄田的稻田刚割,金黄的稻茬上,一群大雁落下来,黑灰色的身影点缀在黄土地上,像谁在画卷里点了几笔墨。农人们扛着锄头走过,雁群扑棱棱飞起,翅膀扫过田埂上的野菊花,落了一身的秋香——原来秋不是凉的,是暖的,是稻穗的香,是雁鸣的暖,是土地里藏着的收成。
急水港的风最烈。急水扬帆的白帆鼓成满涨的云,船工的号子撞在石驳岸上,弹回来混着芦苇的沙沙声。帆船顺着水流往太湖去,像一支支射出的箭,把平静的水面割出长长的痕——这是周庄最动的景,像江南的性子,柔里藏着刚,静里藏着活。
东庄的雪是冬的诗。东庄的农田盖着白被,老树枝桠上挂着冰棱,连流水都慢下来,怕惊碎了这满世界的白。偶尔有狗跑过,脚印踩在雪地上,像画了串歪歪扭扭的梅花。巷口的老阿婆端着热姜茶出来,喊着“冻着了吧”,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倒把雪后的周庄衬得更清——像刚裱好的宣纸,连风都不敢吹,怕吹皱了这满幅的白。
周庄的八景从不是挂在墙上的画,是活在日子里的。钟声里有豆浆的香,渔歌里有蚬子的鲜,雪落时有姜茶的暖。走在青石板上,风里飘来的桂香,或许正是某一景的余韵——原来八景从不是过去时,它藏在每一个晨起暮归的当下,等你抬头,就撞进一幅江南的旧画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