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霾到底是什么意思?

清晨推开窗时,我先闻到了那股味——不是雨的清,不是风的凉,是潮湿的灰裹着点汽车尾气的涩,像有人把旧书橱里的樟脑丸磨碎了,混着半干的青苔,揉进了空气里。对面那栋楼的阳台还飘着昨天没来得及收的衬衫,此刻坠着细细的水珠,像被谁抹了一把不匀的粉笔灰。楼下的香樟树耷拉着叶子,每片叶尖都凝着个小小的灰点,连鸟叫都变得闷声闷气,像被捂在棉絮里。

这就是他们说的阴霾吧?我吸了吸鼻子,喉咙里泛起一点痒。地铁里的人挤成一团,每个人的脸都蒙着层淡灰,像被按下了“低饱和”键。穿藏青外套的男人盯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却照不亮眼尾的沉;扎高马尾的姑娘啃着包子,咬下去的动作很慢,腮帮鼓起来又塌下去,像含着半口气。连地铁的广播都像浸了水,“下一站”三个拖得长长的,像谁在叹气。

上周见小棠时,她的眼睛里也有这样的灰。我们坐在咖啡馆的角落,她搅着冷掉的拿铁,奶泡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淡白的印子。“面试又没成。”她开口时,声音像被揉皱的纸,“面试官问我‘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我突然就慌了——我连明天要吃什么都没想好,哪来的规划?”她的手指绞着衣角,指甲盖泛着青白,像窗外那株冻得缩起来的绣球花。我看着她,突然想起早上的窗——她的眼睛里,也蒙着那样一层旧玻璃,连瞳孔里的光都变得模糊,像被霾裹住的太阳。

傍晚下班时,风突然来了。不是那种裹挟着暴雨的风,是轻悄悄的、带着点湿意的风,吹得路边的梧桐树晃了晃,抖掉了叶尖的灰。我抬头看天,发现云层裂了道缝,漏出一点橘色的光,像有人在灰布上剪了个小口子。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小棠发的消息:“我刚才接到电话,那家文创店要我了!”后面跟着个跳起来的表情包,我能想象她打时的样子——肯定是坐在那家我们常去的奶茶店,手肘撑在桌子上,眼睛弯成月牙,眼角的细纹里没有了之前的沉。

深夜我坐在阳台,风里还残留着一点霾的余味,但抬头已经能看到星星了——不是亮晶晶的那种,是蒙着层薄纱的星,像谁把糖纸揉皱了贴在天上。我摸了摸胳膊,刚才出门时沾的灰已经被风刮走了,指尖还留着点凉。想起早上的雾,想起地铁里的脸,想起小棠刚才的语音,突然就懂了阴霾是什么意思。

它不是暴雨前的黑,是连雨都下不下来的闷;不是深夜的暗,是白天里连光都软塌塌的灰。它是天地之间被蒙了层旧玻璃,你能看见光,却摸不到温度;是空气里飘着的细颗粒,吸进鼻子里有点痒,却咳不出来;是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每想一件事,都要沾点水汽,连笑都变得沉甸甸的。它不是绝境,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什么都提不起劲”的钝;是“明明醒着,却像没睁开眼”的闷;是“想喊一声,却发现喉咙里全是痰”的堵。

风又吹过来,吹得阳台的绿萝晃了晃,叶子上的灰簌簌掉下来。我想起小棠刚才发的照片——她举着奶茶,杯子上印着只歪歪扭扭的猫,她的笑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亮,像被风刮散的霾后,漏出来的那道夕阳。原来阴霾就是这样的东西啊——它来的时候,连风都变懒了,连光都变弱了,连心跳都变慢了,但它总会走的,就像风总会吹过来,就像小棠总会笑起来,就像我现在抬头,能看见星星在灰雾里,慢慢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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