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植物动词?

植物动词是什么

清晨的风裹着露水压弯月季的花苞时,我看见植物的动词正从枝桠里钻出来——那道裂开的细缝像谁轻轻咬了一口,花瓣便顺着这道印子慢慢展开,先是最外层的粉瓣翘起来,再是里面的瓣儿叠着往外推,最后整朵花像小喇叭似的张着嘴,把香气往风里送。这就是植物的动词:不是我们替它们造的修辞,是它们自己用生命拧出来的动作。

楼下的花果树抽新枝时,我蹲在树坑里看。老枝的皮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新枝却裹着嫩黄的绒毛,从皮缝里拱出来——不是“长”,是“拱”,像刚醒的婴儿蹬着腿往被子外钻,枝尖的小叶子卷成小拳头,每拱一下,拳头就松开一点,最后展成巴掌大的绿片,拍着风笑。邻居奶奶说“树又长了”,可我知道,植物的动词比“长”具体多了:是新根在泥土里勾住碎石的“勾”,是藤蔓缠上篱笆的“缠”,是含羞草被碰后卷叶子的“卷”,是银杏叶落时打着旋儿的“旋”。

上周下雨,我看见墙根的三叶草在水里动。它们的茎秆细细的,却把叶子撑得高高的,雨打下来时,叶子先往下沉,再借着茎的弹性弹回去,水珠便顺着叶尖“滴”进泥土——这“滴”不是水的动作,是三叶草把水从叶子上“送”下去的动作。还有墙缝里的车前草,叶子贴在墙上,雨一淋,叶片便顺着墙往下滑,像谁用湿毛巾擦过墙面,擦出一道绿痕——这“滑”是植物在雨里的动词,比任何描写都直白。

昨天路过菜市场,看见卖菜的阿姨把空心菜捆成把。菜茎上的断口还渗着汁,我摸着那截断茎,想起空心菜在地里的样子:茎秆顺着竹架往上爬,卷须像小钩子似的勾住竹条,每勾一下,茎就往上挪一寸,最后爬满整个架子,把叶子铺成绿云。这“勾”和“爬”就是空心菜的动词,藏在它的卷须里,藏在它往高处够的劲头里。

傍晚浇花时,我捏着喷壶往绿萝的叶子上洒水。水珠落在叶面上,顺着叶脉往叶尖流,最后“啪”地掉进花盆——可绿萝的动词不是“接”,是“吸”:叶面上的绒毛把水珠粘住,慢慢渗进叶子里,叶子便跟着胀起来,像喝饱水的孩子,叶脉都鼓得发亮。阳台的多肉更有意思,叶子厚得像小汤圆,每片叶子都绷得紧紧的,太阳一晒,叶尖就泛出红边——这“绷”和“泛”就是多肉的动词,是它们把阳光攒进叶子里的样子。

其实植物的动词从来都不藏着。春天的玉兰是“炸”开的,花瓣从花苞里迸出来,像谁把雪球往地上摔,溅得满树都是白;夏天的荷花是“挺”出来的,花茎从水里直往上戳,把花举得高高的,像举着盏小灯;秋天的桂树是“渗”香的,花苞像小米粒似的藏在叶间,香气顺着米粒的缝往空气里钻,钻得满院子都是甜;冬天的蜡梅是“凝”着的,花瓣裹着黄蜡,像谁把香气冻成了固体,要凑上去咬一口才会化开来。

风又吹过来时,我摸着月季展开的花瓣。那花瓣上还沾着露,指尖碰到时,露水珠滚到我手心里——这滴露里藏着植物的动词:是花苞裂开的“裂”,是花瓣展开的“展”,是香气飘走的“飘”,是叶子拍风的“拍”。这些动词不用查字典,不用问老师,只要蹲在植物旁边,盯着它们看一会儿,就能听见——听见新枝拱破老皮的“吱呀”声,听见花瓣展开的“沙沙”声,听见香气渗进风里的“嗡嗡”声。

植物的动词是什么?是它们活着的证据。是每一片叶子展开的弧度,每一根藤蔓缠绕的形状,每一朵花开放的节奏。是它们不用说话,却把生命写成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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