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三生烟火,换你一世迷离
巷口的老檀树又抽了新芽,她踮着脚够枝桠间的槐花,发梢沾着晨雾,像落了层轻雪。他举着支竹编的烟火笼站在下面,火光照着她的侧脸——第一世的烟火是这样的:少年的掌心裹着松明子的暖,把她的影子揉进橘色的光里,连风都慢下来,怕吹灭那点热。\"小心摔着。\"他喊。她回头笑,槐花从指缝漏下来,落进他的烟火笼里,\"噼啪\"炸出细碎的火星。那是他第一次懂\"烟火\"是什么:不是庙会上震耳的炮竹,是想把所有亮的、暖的、软的,都攒起来,塞进她的眼尾。
后来巷口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她嫁给他,灶上的粥锅咕嘟着热气。第二世的烟火是粥香里的米星子——他天不亮就爬起来熬百合粥,米要选刚脱壳的新米,百合要泡够三个时辰,火要守着,不能太旺也不能太弱。她揉着眼睛出来,他把瓷碗放在她手里,碗底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慢点儿,烫。\"她舀一口,米香裹着百合的甜,漫过舌尖,忽然就红了眼——从前她总说日子像没放糖的茶,现在才知道,有人把烟火熬进粥里,连呼吸都是甜的。
再后来他们搬去了城郊的小院,院角种着她爱吃的月季。第三世的烟火是清晨的露——他总比她早醒半个时辰,蹲在花架下摘带露的月季,把花瓣放进她的梳妆盒里。她醒过来,鼻尖先碰到花香,然后看见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她的发带:\"今天梳个垂云髻好不好?\"阳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他鬓角的白发上,像落了层霜。她伸手摸那缕白,他握住她的手,手背上有个淡粉色的疤——是当年举烟火时烫的,这么多年,一直没消。
\"疼吗?\"她问。他笑:\"哪能疼?那是第一世的烟火,烧在我手上,暖在你眼里。\"风从窗外吹进来,月季花瓣飘进屋里,落在她的发梢。她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的夜晚,他们坐在老檀树下看烟花,她靠在他怀里,说\"要是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他当时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现在才明白,他说不出口的,是\"我要用三生的烟火,换你一世的迷离\"。
夜里他们坐在院门口的石凳上,看天上的星星。她靠在他肩上,听见他的心跳,像当年的烟火声,\"咚咚\"的,很稳。\"你说,星星会不会也有烟火?\"她问。他抬头看天,银河像条闪着光的河:\"星星的烟火是给别人看的,我的烟火,只给你一个人。\"她笑,伸手接住一颗落在手心的流星——其实哪里有流星?是他偷偷从口袋里摸出的萤火虫,装在玻璃罐里,像星星落进了手里。
风越来越暖,她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缩了缩。他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闻见她发间的月季香:\"困了?\"她点头,声音软得像棉花:\"有点。\"他抱起她往屋里走,脚步很轻,怕惊碎了她的睡意。床头的台灯还亮着,照在她脸上,睫毛上沾着点碎发,像当年的晨雾。他把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忽然听见她迷迷糊糊地说:\"我好像,从来没这么踏实过。\"
他坐在床边,摸着她的脸,轻声说:\"那就对了。\"窗外的月季在风里摇晃,花瓣落在窗台上,像第三世的烟火,烧得很慢,很慢。他想起当年写在笔记本里的话:\"我不要你做披荆斩棘的英雄,不要你做独当一面的大人,我要你做迷在烟火里的小孩,一辈子不用醒过来。\"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笑了——三生的烟火,终于攒够了。而她的一世迷离,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