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畴精神是什么?

西畴精神是什么

西畴的山,是石头垒起来的山——连风刮过都带着石屑的糙;西畴的地,是石头缝里抠出来的地——种下的玉米苗要顺着石缝弯着腰长。上世纪八十年代,这里的农民蹲在石埂上叹气:“种一坡收一箩,栽一篮收一碗”,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日子,像压在胸口的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但西畴人没等。1985年春天,蚌谷乡木者村的二十几个汉子扛着钢钎、抱着炸药上了山。他们要炸掉村后的“白虎山”——那座满是青黑岩石的山,占了村里一半的耕地。钢钎砸在石头上,火星子溅得满脸都是;炸药响的时候,碎石飞得比屋顶还高。有人的手掌磨出了血泡,用布条缠缠继续握钎;有人的肩膀被抬石头的杠子压出了红印,抹点药酒接着干。整整三年,他们炸平了三座石山,垒起了三条石埂,挖出了三个能存水的塘子——“三连塘”的水漫过新翻的泥土时,村里的老人摸着湿润的田埂,眼泪砸在泥里:“活了一辈子,终于能种水稻了。”

西畴人没靠。莲花塘乡的王廷才,当了三十多年村支书,最常说的话是“搬家不如搬石头”。上世纪九十年代,有人劝他:“反正国家有扶贫款,不如搬到平原去。”他摇着头蹲在石埂上:“搬出去了,根就断了。这石头缝里的土,是祖辈埋骨的地方,我要把它变成能养人的地。”他带着村民修了二十公里的“石漠化治理沟”,把雨水引到石缝里;又带着大家在石头地里“垒台地”——每一块地都要先铺一层碎石头,再填半米厚的土,像给石头穿了件“土衣裳”。后来,那些“台地”里种出的烤烟,比平原上的还香;那些“石缝沟”里流出来的水,浇绿了曾经光秃秃的山。

西畴人更没怕。兴街镇的刘超仁,二十岁那年从部队回来,看着家乡的石头山,把行李往家里一放就扛着钎上了山。他说:“我爹当年炸石头的时候,我才七岁,现在换我来接他的班。”他带着村里的年轻人搞“坡改梯”,把陡得能滑下去的山坡,改成一层一层的石梯地;又搞“林下经济”,在石头缝里种三七、种核桃——那些贴着石头长的三七,根须扎进石缝里,比平原上的更粗壮。有人问他:“这么苦,值吗?”他擦着脸上的汗笑:“你看这石缝里的苗,不也长得好好的?人跟苗一样,越在石头缝里,越要往天上长。”

去年秋天,我在西畴的石头地里走,看见一位老太太蹲在石埂上摘辣椒。她的手上满是老茧,指甲缝里塞着泥,摘下来的辣椒红得像火。她指着身边的地说:“这地是我儿子当年炸石头垒的,现在他在城里打工,每年回来都要帮我翻一遍土。”风刮过她的白发,吹得身边的玉米叶沙沙响——那些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穗子垂着沉甸甸的玉米粒,把石缝里的风都染成了甜的。

西畴的山还是石头山,但石头缝里多了绿;西畴的地还是石头地,但石头上多了土。西畴人没说过什么“大道理”,他们把“精神”刻在石头上——村头的石碑上刻着“等不是办法,干才有希望”,田埂上的石缝里刻着“搬家不如搬石头”,甚至连农民的锄头把上,都磨出了“干”的形状。

西畴精神是什么?是木者村汉子握了三年钢钎的手,是王廷才压了三十年杠子的肩,是刘超仁接了父亲班的钎,是老太太摘辣椒时沾着泥的指甲——是石缝里抠出来的“干”,是困境中熬出来的“韧”,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守”。它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不是写在文件里的口号,是西畴人用一辈子的汗水,浇在石头上的“活法”:不管石头多硬,不管日子多苦,只要拿起钎、弯下腰、埋下头,就能把石头变成田,把穷山变成家。

风掠过西畴的石埂,吹得玉米叶沙沙响。那些在石头缝里长大的苗,正朝着太阳,使劲儿往上长。

延伸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