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的信沉进了秋深里
巷口的梧桐树又落了一地叶,我攥着热奶茶站在便利店门口,看见穿米白风衣的身影晃过街角——是她。发尾还是当年的弧度,背着旧帆布包,肩侧挂着那只我送过的钥匙扣,小熊挂件在风里晃了晃,像极了高中课间她趴在我桌上转笔的样子。那时候我们总一起走这条巷。她爱踩梧桐叶,脆响惊飞停在枝桠的麻雀,她就笑,梨涡里盛着夕阳。我攥着藏在书包里的橘子糖,指尖把糖纸揉得发皱——上周她提过爱吃这种橘子硬糖,我绕了三条街才买到,可每次递出去的瞬间又缩回手,换成一句“今天作业好多”“放学要不要一起去吃煎饼”。
高二雨季的傍晚,我撑着伞等她。她抱着作业本跑过来,发梢滴着水,睫毛上挂着雨珠,说“刚才躲雨的时候看见一只猫,像不像你家那只?”我盯着她沾了雨的侧脸,喉结动了动,想说的“我喜欢你”卡在喉咙里,最后变成“把我外套披上吧,别着凉”。她接过外套裹紧,鼻尖蹭着衣领笑:“你这件衣服有橘子味。”我慌慌张张摸口袋,才想起早上塞进去的糖纸没丢,橘子香浸进了布料里。
毕业那天的散伙饭,我坐在她斜对面。啤酒杯碰出脆响,有人喊“谁还有没说的话赶紧说啊”,我攥着写了她名的纸条,指甲掐进掌心。她举着杯子过来碰我,眼睛亮晶晶的:“以后要常联系哦。”我点头,把纸条塞进了书包最底层——后来那纸条被我压在抽屉最里面,纸边卷了角,墨水晕开,“我喜欢你”四个像被雨水浸过,模糊成一团浅蓝。
风卷着落叶打在我手背上,我突然想起上周清理旧物时翻出的药盒。高三冬天她感冒,我绕了半座城买她常吃的维C银翘片,站在她楼下的梧桐树下等了半小时。看见她和隔壁班的男生一起回来,男生举着伞往她那边偏,自己半边肩膀浸在雨里。我把药盒塞进羽绒服口袋,后来药化了,黏在口袋里,洗了三次都没洗掉,浅黄的渍印像块没说出口的心事,贴在心上。
她的身影拐进巷口,我突然想喊她名。声音刚到喉咙,又咽了回去——她身边多了个人,穿藏青毛衣的男生,接过她的帆布包,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她笑,梨涡里盛着我没见过的光,像当年她跟我说“我最喜欢梧桐叶落的时候”那样的光,可这次,她的目光没落在我身上。
奶茶凉了,杯壁的水珠沾湿了手心。我摸了摸口袋,早上出门时顺手塞进去的橘子糖还在,糖纸还是当年的包装,可保质期印着“2021/10/31”——那是毕业的月份。风里飘来便利店的广播,是首旧歌:“我站在原地,望着你远去的背影,才发现说爱你已太迟。”
我把糖扔进垃圾桶。糖纸被风卷起来,飘到梧桐叶堆里,像当年没递出去的糖,像没说出口的话,像我藏了三年的心事,终于沉进了秋深里。
巷口的风又起,我转身往回走。路过高中的老校门,保安室的窗户还贴着当年的运动会海报,她的照片在角落,扎着高马尾,举着接力棒笑。我站在海报前,摸了摸口袋里的空糖纸——原来有些话,没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遗憾;等想说的时候,风已经把人吹远了。
梧桐叶还在落,我踩着脆响往前走。手机震动,是她的朋友圈更新:“终于等到秋天的第一杯奶茶。”配图里,她举着奶茶杯,身边的男生笑着替她挡风,背景是巷口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像极了我们当年一起走过的样子。
我关掉手机,把凉掉的奶茶扔进垃圾桶。风里的橘子香淡了,就像当年没说出口的话,终于散在风里,再也找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