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笔下“有些人我们一直在错过”是哪些人?

有些人我们一直在错过

电车轨在暮色里泛着青白的光,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叹息。她站在月台上数第七根枕木时,黑呢大衣的口袋里还揣着半封没写的信。那年冬末的风总夹着雪粒子,刮得人眼睛发酸,就像此刻车窗里一闪而过的侧影——是他惯常穿的藏青围巾,却比记忆里单薄了许多。

弄堂深处的银杏叶落满了青石板,每一片都像封未拆的旧信。她曾在这里教他认\"相思\"二字,粉笔灰簌簌落在蓝布旗袍的盘扣上。后来他去了北方,信里总说胡同里的冰糖葫芦比上海的甜,字里行间却漏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像被风抽干了水分的莲蓬。邮差来的早晨,她总把信笺在阳光下照一照,以为能看出些水渍,终究只看到自己指尖的细纹。

药铺柜台后的铜杵捣着川贝,嗵嗵声混着雨打芭蕉的节奏。穿长衫的伙计按老方子抓药,戥子称得极准,当归三钱,枸杞五分,像极了母亲从前在菜场上讨价还价的模样。去年重阳她提着重阳糕穿过三条街,却在巷口看见那扇熟悉的木门换了新漆,乳白的,再不是记忆里褪成浅灰的斑驳模样。卖糖炒栗子的摊子还在老地方,铁锅里的砂粒跳得欢快,栗壳裂开的香气里,她忽然想起母亲总说栗子要趁热吃,凉了就涩了。

理发店的转灯在雨天里晕成模糊的虹。镜中的女人已生了白发,发梢卷着烫坏的焦痕。二十年前在这里,师傅用密齿梳篦拉出细密的波浪,她说要配他从法国带来的香水百合。后来花谢了,插瓶的玻璃罐还摆在五斗柜上,盛着经年累月积下的灰尘,像谁也没说出口的沉默。推子贴着鬓角游走时,她突然想去静安寺路的旧货店看看,或许还能找到那枚遗失的翡翠耳坠——是他送的第一份礼物,翠色浓得像那年西湖的春水。

咖啡馆的留声机卡了壳,周璇的歌声在午夜三点戛然而止。玻璃窗蒙着薄薄的雾气,映出对街霓虹广告牌的残像。她搅动杯底最后一块方糖,金属小勺碰出清脆的响,惊飞了窗台上栖着的夜鹭。瓷杯里的咖啡凉透了,像那个未说出口的再见,在数个失眠的清晨,凝成眼角的霜。

梧桐叶又黄了三层的时候,她在旧书摊前捡到半张《申报》,民国二十六年的社会版还登着绸缎庄开业的启事。墨迹已淡得几乎要看不见,就像那些在掌纹里渐渐模糊的脸——卖花女鬓边的白兰花,修钢笔师傅镜片后的笑眼,还有某个雪夜曾为她暖过手炉的陌生人。晚风卷起报纸的一角,露出寻人启事栏里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一个笔画都在说,有些影子,你以为早就被时光磨平了,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转头,落在身后的尘埃里,轻轻咳嗽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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