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泗水菜市场飘着熬椰浆的甜香，竹筐里堆着一丛丛深绿带紫的草本，叶片上凝着的晨露还没干透，摊主用芭蕉叶裹起一把，递向要做soto ayam印尼鸡汤的主妇——这就是印尼人嘴里的“daun basil”，更熟悉的名是九层塔。
它不算高大的植株，至多到成年人的膝盖，茎秆是四棱形的，像缩了水的甘蔗，表皮覆着细绒毛，摸起来有点扎手，颜色是紫褐里揉着浅绿，像晒过午后太阳的葡萄藤。茎秆斜斜地从泥土里钻出来，分出几支细枝，每枝都顶着层层叠叠的叶子，倒真像座迷你的九层小塔——许是这模样，才得了“九层塔”的名号。
叶子是最打眼的部分。一对一对贴在茎上，像姐妹并排站着，形状是卵形的，像半个鸡蛋，边缘有浅浅的锯齿，像用指甲轻划的痕迹。正面是浓得化不开的深绿，像刚刷过的墨绿油漆，油亮得能映出人影；背面泛着淡紫，像藏了片被揉皱的紫霞。叶片不算大，长不过8厘米，宽不过5厘米，叶柄短得几乎看不见，像直接粘在茎上，摸上去有点皱，带着绒绒的质感，指尖捏一下，叶子会蜷成小团，散出一股冲鼻的辛香——比薄荷浓，比香菜甜，混着点热带阳光的热乎气，闻一下就能醒透清晨的困意。
到了雨季，茎顶端会抽出穗状的花序，小小的花像串起来的米粒，白色或淡紫，花瓣张开时像小喇叭，没开的花苞像裹着糖衣的珍珠。花是从下往上开的，一串花能开上半个月，开败了就结褐色的小坚果，圆溜溜的比芝麻大一点，藏在花萼里，像埋了颗会发芽的星星。
它总长在温暖的地方——菜园的垄边、屋角的砖缝、田埂的杂草里，热带的雨把它养得鲜活，叶子总带着水润的亮，风一吹就沙沙晃，像在跟路过的人打招呼。印尼主妇摘它时，专挑顶端的嫩梢——那里的叶子最细最鲜，绿得能掐出水，掐断的地方会渗一点黏黏的汁水，沾在指尖，香得能留到吃晚饭。
在印尼的厨房，九层塔的样子早跟烟火融在了一起：切得碎碎的叶子撒进滚烫的椰浆鸡汤，绿点在乳白的汤里打旋；跟洋葱、大蒜一起爆香，炒进Q弹的印尼炒面；甚至揉进鱼饼的馅料里，咬开时涌出一股清辛。它的样子不算惊艳，没有玫瑰的艳，没有茉莉的香，却把每一片叶子都长成了印尼菜的魂——普通，却热烈；简单，却深刻。
风掠过菜市场的竹筐，九层塔的叶子晃了晃，晨露滴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湿痕。这就是印尼九层塔的样子：长在泥土里的生机，飘在风里的香，藏在每一道菜里的温暖，像印尼的太阳，不烈，却把光揉进了每一寸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