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磨再亮
晨光在窗台爬动时，我总想起祖父磨镰刀的样子。他的手指缠着胶布，在青石上来回推送刀刃，磨石发出沙沙的轻响。\"再磨再亮，\"他常说，\"砍柴才不费力气。\"那时我蹲在旁边看，见刀刃从暗哑变得发亮，阳光照上去，能映出我眯起的眼睛。老木匠在巷口修旧家具时，总带着把缺口的刨子。他刨木头的动作很慢，木头的碎屑像雪片落在地上。\"再刨再削，\"他摩挲着桌面的纹路，\"卯榫才能严丝合缝。\"我见过他修一张核桃木桌子，反复调整抽屉的滑轨，直到开关时听不到一丝声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刨子上的木刺在光里闪烁。
母亲纳鞋底时，顶针在油灯下泛着银光。她把线在舌尖抿湿，穿过针眼，然后用力把针顶过厚厚的棉布。\"再缝再纳，\"她手指上下翻飞，\"鞋底才经穿。\"麻绳勒进布纹的声音，和窗外的虫鸣混在一起。我半夜醒来，常看见她的剪影被灯光投在墙上，像幅晃动的剪纸。
画室里的老教授总拿着刮刀修改油画。颜料在画布上堆得很厚，他刮掉又重来，画布上留下层层叠叠的痕迹。\"再改再画，\"他指着天空的颜色，\"云的层次才够丰富。\"学生们有时觉得已足够好，他却摇头，直到画面里的云真的像在流动。
登山人在雪线以上扎营时，会用冰镐反复敲击冰壁。每一次敲打都带着回声，冰屑簌簌落在安全帽上。\"再凿再敲，\"向导擦着汗珠，\"冰锥才能扎得稳固。\"绳索钻进冰缝的瞬间，他们呼出的白气与云雾混在一起。
街角修表匠的放大镜反射着日光。他用镊子夹着比芝麻还小的零件，在齿轮间小心翼翼地挪动。\"再拆再装，\"他眼镜滑到鼻尖上，\"走时才能精准。\"齿轮咬合的轻响，像时间本身在呼吸。
此刻夜风穿堂而过，台灯在稿纸上投下圆形的光晕。我写下最后一个字，笔尖在纸页上再顿再停。窗外的玉兰树沙沙作响，仿佛谁在耳边轻声说：再写再改，故事才会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