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的“鸳”和“鸯”分别可以组什么词?

《鸳鸯的鸳与鸯》

巷口的青石板缝里冒出几丛三叶草,叶尖沾着晨露,像谁漏在地上的星子。卖早点的阿婆掀开竹帘,蒸笼里的热气裹着糖糕的甜,飘过墙根那棵歪脖子柳树——树上挂着个旧鸟笼,笼门敞着,去年春天住过一对鸳鸯,后来不知飞去哪里,只留下笼壁上沾着的几根羽毛,一根深褐像“鸳”,一根浅棕像“鸯”。

“鸳”是枕头上的绣纹。隔壁的阿姐要嫁了,陪嫁的枕套是她娘熬了三夜绣的,青缎子底上,两只鸳并着肩,喙碰着喙,翅膀叠着翅膀。阿姐把脸埋进枕头里,说昨夜做了个鸳梦,梦见自己穿着红袄,跟着个穿青衫的人走在桃林里,花瓣落进衣领,痒得想笑。

“鸳”是檐角的瓦。老祠堂的屋顶铺着青灰色的鸳瓦,一片压着一片,像两两相靠的翅膀。下雨的时候,雨水顺着瓦沟流下来,在台阶上砸出小坑,阿公搬个竹椅坐在廊下,指着瓦脊说:“你看那鸳瓦,从来都不孤单,左边的靠着右边的,右边的护着左边的,像我和你阿婆。”阿婆在屋里织毛衣,听见了就笑:“老东西,年轻时还嫌我织的毛衣丑。”

“鸳”是池边的影。后园的池塘里种着睡莲,每到傍晚,总有两只白鹅游过来,伸长脖子往水里看——水里浮着对鸳侣,雄鸳的羽毛泛着金属般的光,雌鸳缩在它怀里,把脑袋靠在它背上。阿妹蹲在池边,用竹竿拨了拨水面,涟漪碎了它们的影,雄鸳立刻竖起脖子,像要护着什么,直到涟漪散了,才又慢慢靠回去。

风卷着桂花香钻进窗户,案上的鸯锦被吹得掀起一角。那是阿娘上个月从苏州带回来的,织着满幅的鸯纹,尾羽上的朱砂色染得匀,像把晨雾里的桃花揉进了布纹。阿娘把锦铺在八仙桌上,说要给阿妹做件新裙子,“等中秋的时候穿,配着你阿爹做的兔儿灯,定是巷子里最俏的。”

酒肆的幌子在风里晃,小二举着青瓷碗喊:“客官,您的鸯浆来了!”碗里的液体晃着琥珀色的光,浮着几片晒干的荷瓣。邻座的书生端起来抿了一口,眯着眼睛说:“这浆里有梅露的甜,荷香的清,像把春天的溪水装进了碗里。”旁边的茶客笑着接话:“那你可得多喝两碗,不然对不起这‘鸯浆’的名字——听说这名字是掌柜的小女儿起的,她去年在溪里见过雌鸯,说那鸟儿的眼睛比这浆还亮。”

阁楼的烛光漏进巷子里,鸯机的吱呀声裹着纺线的香。阿姐坐在机前,手指翻飞,把月光织进布纹里。机身上刻着细小的鸯纹,是阿爹成亲时给阿娘做的,“那时候穷,只能刻这么点东西,”阿爹说,“可你娘说,这机比金镯子还金贵。”阿姐摸着机身上的纹路,忽然笑了——她把今天摘的月季花瓣缝进了布角,每一片都藏着未说出口的心事:早上在巷口遇见的那个书生,穿青衫,带书箱,路过的时候,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碰了碰她的手背。

暮色漫过墙头,卖花担子的吆喝声飘过来。担子上插着两枝月季,一枝红得像鸳的喙,一枝粉得像鸯的羽。卖花的阿婆笑着问:“姑娘,买两枝吧?凑成一对,吉利。”阿妹拽着阿娘的衣角,指着那两枝花:“娘,我要那枝红的,给阿姐;那枝粉的,给我。”阿娘笑着掏钱,阿婆把花递过来,风一吹,两枝花的花瓣轻轻碰在一起,像说了句只有它们懂的话。

墙根的柳树下,阿公还坐在竹椅上,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像块磨得发亮的银盘,挂在老祠堂的鸳瓦上。他摸出怀里的旱烟袋,点燃,烟圈飘起来,裹着桂花香,飘向池塘的方向——那里的睡莲已经合上了花瓣,水面上浮着两片荷叶,一片大,一片小,像两只靠在一起的鸳鸯。

风里传来阿姐的笑声,她举着刚做好的裙子跑出来,红裙角扫过阿妹的粉裙子。阿妹跳着喊:“姐,你看,我们的裙子像不像鸳和鸯?”阿姐笑着转了个圈,红裙像朵绽开的花:“像,像极了。”

巷子里的灯都亮了,家家户户的窗户里漏出暖光。远处的戏楼传来胡琴的声音,唱的是《牡丹亭》里的句子:“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声音飘过来,裹着饭香、花香、纺线香,裹着鸳梦、鸳瓦、鸳侣的影,裹着鸯锦、鸯浆、鸯机的声,像把整个巷子的烟火气都揉成了一团,轻轻飘向月亮的方向。

墙头的猫蹲在鸳瓦上,盯着巷子里的动静。它看见阿妹举着花跑,看见阿姐抱着裙子笑,看见阿公抽着旱烟望月亮,看见阿娘摸着鸯锦哼小曲。忽然,它听见池塘里传来“扑通”一声——是那对鸳鸯回来了?它竖起耳朵,往池塘的方向看,却只看见水面上的月亮,像块碎银子,散着光,裹着风里的桂花香,慢慢沉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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