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厨房飘着熟面的暖香,妈妈捏着锅铲掀了掀砂锅盖子,蒸汽“呼”地涌出来,她抬头喊我:“去把阳台的窗户关了,别让风把热气散了——这面得闷mēn十分钟才软和。”我踮着脚拉上窗扇,玻璃上很快凝起细密的水珠,像给厨房罩了层雾。
等我咬着筷子坐下来,同桌小棠的消息刚好弹进来:“我今早忘带作业了,班主任查的时候我躲在最后一排,闷mèn着头不敢喘气。”末尾加了个耷拉耳朵的兔子表情包。我对着屏幕笑,想起上周她把我落在教室的笔记本塞给我时,也是这样闷mèn声不响,只把本子往我手里一塞,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第二节课间操刚,天就变了脸。原本亮堂堂的操场突然暗下来,风裹着潮湿的热气往衣领里钻,前排的女生拽了拽校服:“怎么这么闷mēn啊?像有人把整座楼塞进了塑料袋里。”我摸了摸后颈,果然黏糊糊的,连呼吸都带着股子潮味——梅雨季的闷mēn热总这样,像块浸了水的棉花,裹得人胸口发沉。
放学时雨点子砸下来,我抱着书包往家跑,推开门就撞进满屋子的空调味。爸爸蹲在客厅修空调,工具散了一地:“刚才内机堵了,吹出来的风都是闷mēn的,现在清干净了,你去房间凉快凉快。”我把湿校服挂在阳台,望着窗外的雨帘发怔——小棠的作业怎么办?她昨天熬夜写了满满三页,肯定急坏了。
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啃着冰箱里的桃子。小棠的消息带着点雀跃:“班主任说下午补交给她就行!我刚才去办公室,她还问我早上怎么闷mèn着不说话,像个闷mèn葫芦。”我对着屏幕咬了口桃子,甜汁顺着指缝流下来,突然觉得刚才压在心里的那点闷mèn气散了——原来她的“闷mèn”从来不是真的沉默,是藏着点小慌张的谨慎。
晚上妈妈把闷mēn好的面端上桌时,空调刚好吹过一缕凉风吹。面条吸足了汤汁,软得像云,我夹了一筷子,想起早上妈妈说的“闷mēn十分钟”——原来“闷”有时候是等待的温柔,像砂锅裹着热气慢慢煨熟面香;有时候是藏起来的心事,像小棠闷mèn在心里的慌张,像我刚才没说出口的担心。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嗒嗒”的响。我咬着面刷小棠的朋友圈,她发了张作业的照片,配文:“幸好没闷mèn出事儿。”底下跟着班主任的评论:“下次可别闷mèn着啦,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我笑着回复了个“举爪保证”,手指碰到手机壳上的小挂件——是小棠上周送我的闷mèn葫芦钥匙扣,绿莹莹的,摸起来滑溜溜的。
风从阳台飘进来,带着雨后的青草味。我端起碗喝了口面汤,热乎气顺着喉咙往下滑,突然想起妈妈早上的话:“闷mēn对了,面才好吃;闷mèn久了,心才会慌。”原来“闷”的两个读音,从来都藏在日子的褶皱里——是厨房的暖香,是朋友的小慌张,是梅雨季的潮味,是雨停后散开来的风。
我舔了舔嘴角的汤汁,听见空调“嗡嗡”转动的声音,窗外的雨丝细了点,像被风揉碎的纱。此刻厨房的砂锅还温着,小棠的消息还亮着,连空气里的闷mēn热都散成了软乎乎的凉——原来“闷”的读音,从来都不是典里的两个符号,是我们过日子时,一不小心就说出口的、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