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里的净角是什么意思?

戏台上的灯挑起来时,最先撞进人眼里的,总是那个脸上涂着朱砂红、浓墨黑或是豹纹斑的角色——他迈着方步,靴底碾过台板发出沉响,一声“且住!”吼得戏园子的梁木都嗡嗡震颤,这就是京剧中的净角。

老艺人说,“净”不是“干净”的意思。早年戏班行话里,“净”是“粉墨净面”,用重彩把脸“勾”出模样——红纹裹着忠肝,黑墨压着刚气,白粉堆着奸猾,每一道线条都像给人物贴了“标签”。就像包公的脸,整幅都是浓黑,额头上画个月牙,一亮相就知道是“铁面私”;曹操的脸涂着死白,眉角挑成倒八,眼角拖两道“奸纹”,不用开口,观众就明白这是个“心里藏刀”的主儿。

净角的嗓子是“炸”开的。和生角的清透、旦角的柔媚不同,净角的声音要从胸腔里滚出来,像闷雷碾过青砖地。唱《铡美案》的包公,一句“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尾音裹着膛音,连最后一排的茶客都能听见儿里的刚硬;唱《长坂坡》的张飞,吼一声“燕人张翼德在此!”,震得台边的茶杯都跳三跳,那股子糙劲儿,像刚从战场上拎着矛回来。

净角分三类,却都离不了“性子”二。正净是“大花脸”,比如关羽、海瑞,站在那儿像座山,肩膀端得平,声音里带着稳劲儿,连捋胡须的动作都像在压场子;副净是“二花脸”,比如秦桧、严嵩,脸上的白粉堆得厚,眼睛一眯就漏出坏水,唱词里带着股子阴恻恻的味儿,像蛇爬过脚背;武净是“武花脸”,比如李逵、呼延灼,手里攥着板斧或长枪,翻个跟头能跳过桌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野劲儿,连骂人的话都像放炮仗。

《空城计》里的司马懿是副净的活儿——白粉涂到耳尖,眉峰挑得能挂住茶壶,一开口就是“兵临城下为何故?”,声音里带着狐疑和算计,连胡须都跟着颤;《霸王别姬》里的项羽是正净,脸涂着靛蓝,额头上画个“寿”,唱“力拔山兮气盖世”时,声音像撞钟,连虞姬的水袖都被震得飘起来;《三岔口》里的任堂惠是武净,脸上画着豹纹,手里拿着朴刀,翻个“前空翻”能掠过桌子,声音里带着股子狠劲儿,观众看着都捏汗。

净角是戏里的“撞锤”。比如《秦香莲》里的包公和陈世美,一个黑脸红膛,一个白面书生,包公一吼“杀妻灭子良心丧”,陈世美吓得腿软,这一黑一白的对撞,把“忠奸”两个撞得明明白白;《野猪林》里的鲁智深是武净,脸涂着深褐,手里拎着禅杖,吼一声“洒家要打抱不平!”,连董超薛霸的棍子都掉在地上,那股子侠气,把林冲的委屈都撞散了。

说到底,京剧中的净角,是把人物的“性子”直接摊在台面上——脸是“说明书”,嗓子是“扩音器”,动作是“放大器”。他一出场,你不用听台词,看脸就知道是好是坏;不用看动作,听声音就知道是刚是柔。就像老戏迷说的:“净角一亮相,人心就亮堂。”这就是净角,京剧里最“直爽”的行当,把人心底的模样,用粉墨、用嗓子、用骨头,直接刻在戏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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