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儿飞》里的夜与念:孩子世界的温柔密码
傍晚的风裹着草叶香钻进衣领时,院子里的萤火虫正提着小灯赶路。阿婆摇着蒲扇剥毛豆,我仰着脖子数星星——第三颗最亮的那颗,像极了妈妈上周塞给我的水果糖纸。风忽然吹得紧了些,萤火虫的灯晃了晃,我忽然想起早上蹲在篱笆边看的那朵玫瑰,花瓣上的露珠早干了,此刻应该蜷着身子睡了吧?\"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其实不是天空在沉,是我越坐越矮,快贴到地面了。星星哪是在\"相随\"呢?它们明明是蹲在云后面,跟着我眨眼睛——我眨一下,第三颗就闪一下,像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虫儿飞过来时,翅膀擦过我的手背,软软的,像妈妈的指尖。我对着虫儿小声问:\"你要飞去哪里呀?是不是也在找某个人?\"风把我的话吹碎了,飘到墙根的月季丛里,惊飞了一只躲在叶子后面的纺织娘。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这句话不是唱给虫儿听的,是唱给风里的桂花香听的,是唱给墙根下那只缩成毛球的小猫听的,是唱给我口袋里皱巴巴的小饼干听的——那是妈妈早上出门前塞的,我留了半块,现在糖霜化了,黏在指腹上,像妈妈的吻。天上的星星忽然坠了一滴光,落在我手背上,凉丝丝的——哦,原来星星也会哭呀?是不是它们也在想某颗没见过的星星?地上的玫瑰弯着腰,花瓣落了一片,飘到我脚边——它是不是也在等清晨的风?
\"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阿婆把外套披在我身上时,我正盯着萤火虫的灯发呆。外套上有太阳的味道,像妈妈晒过的棉被。风其实不冷,是我心里有点空,像没装满的玻璃罐。但阿婆的手握着我的手,粗糙的茧子蹭着我的手背,像爷爷种的老槐树的皮——可这样的温度,比妈妈的手还暖。萤火虫又飞过来了,这次停在阿婆的银发丝上,像别了颗会亮的珍珠。我忽然笑了:原来\"有你陪\"不是指某个人,是风里的香,是手上的暖,是落在发梢的光。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篱笆边的蝴蝶兰开了两朵,并排着,像穿同款裙子的小姐妹;墙根的蚂蚁排着队,一只跟着一只,像我和小棠手拉手上学;连天上的星星都要凑成一对——第三颗和第四颗挨得那么近,像在说悄悄话。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半块饼干,忽然想:如果妈妈在,她会把饼干掰成两半,我一口,她一口;如果小棠在,我们会把萤火虫装在玻璃罐里,举着跑遍整个巷子;如果爷爷在,他会用竹棍挑起落在地上的玫瑰花瓣,给我做个小书签。原来\"一双又一对\"不是什么大道理,是我见过的最甜的样子——就像阿婆剥的毛豆,两颗挤在一起,像在撒娇。
夜慢慢沉下来,星星越来越亮,像撒了满天空的碎银子。萤火虫的灯渐次暗了,它们要回家了吧?我抱着阿婆的外套,把脸贴在她腿上。阿婆的蒲扇晃得慢了,哼唱的调子飘起来:\"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我忽然懂了,\"不怕天黑\"是因为星星在,\"只怕心碎\"是因为怕想的人不在,\"不管东南西北\"是因为只要朝着有你的方向走,哪怕走歪了,也会遇见风里的香。
风又吹过来时,我闻到了妈妈的香水味——哦,是阿婆把妈妈的围巾挂在了晾衣绳上。萤火虫最后飞过来一次,停在我指尖,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我对着黑暗小声说:\"我知道你在思念谁啦\"。风把我的话吹得很远,吹过巷子口的老槐树,吹过村头的鱼塘,吹到妈妈上班的工厂门口——那里的路灯亮着,妈妈会不会也在抬头看星星?
天上的星星还在眨眼睛,地上的玫瑰还在睡觉,虫儿还在飞。我抱着阿婆的外套,听着她的呼噜声,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像装了一整个夏天的风,一整个天空的星星,一整个口袋的糖。原来《虫儿飞》不是唱给大人听的,是唱给每个蹲在院子里数星星的孩子听的,是唱给每个心里装着半块饼干的孩子听的,是唱给每个会对着虫儿说话的孩子听的——它唱的不是思念,是思念里的暖;不是孤单,是孤单里的光;不是天黑,是天黑里的期待。
萤火虫的灯彻底暗了时,我忽然看见,第三颗星星旁边,又亮了一颗——哦,是妈妈的星星来了。我笑着把脸埋进阿婆的外套里,闻着太阳的味道,听见风里传来虫儿的歌:\"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而我知道,答案就在风里,在星星里,在阿婆的外套里,在我没说出口的想念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