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惜春的结局》
在大观园的群芳谱里,贾惜春犹如一株开在冷僻角落的寒梅,天生带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孤冷。她的结局,早已在判词中定:\"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这座锦绣堆砌的贾府,于她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的幻境,最终她以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与尘世的最后一丝牵连。抄家的烈火焚烧着朱楼画栋时,惜春正对着一幅未成的大观园图发呆。那些曾与她一同在花树下笑谑的姐妹,或死或散,或被浊流裹挟而去。她看着画纸上褪色的胭脂痕迹,突然将狼毫掷在地上,脂砚倾覆的残墨在宣纸上晕开,像极了那些被命运揉碎的青春。当尤氏哭着来劝她保全自身时,她只冷冷拨弄着腕间佛珠:\"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何必叫你们带累坏了我。\"往日描花绣朵的手,此刻正将头发一缕缕剪下,青丝落满尘埃,恍若落雪。
栊翠庵的晨钟敲破了姑苏城的薄雾时,那个曾穿着水红绫子袄的侯门小姐,已换上灰布僧衣。她接过老尼递来的木鱼,指节因常年敲击已磨出薄茧。佛堂的长明灯前,她闭目诵经的侧影与当年在暖香坞里描鸾绣凤的模样渐渐重叠,只是那双曾含着轻愁的杏眼,如今只剩下古井波的平静。庵外的红梅开得正好,落英缤纷覆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碎玉,却再也映不进她眼底半分。
江南的雨总是缠绵,惜春撑着一把旧油纸伞走过石板路。伞面上的红梅图案早已模糊,如同她对尘世最后的记忆。有相熟的老尼问她是否思念故园,她只将念珠捻得更紧些:\"何处不是道场。\"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正如她那些被岁月淘洗干净的前尘往事。当暮鼓声起,她转身走向庵堂深处,背影被暮色吞没,只余下一串渐远的木鱼声,在江南的烟雨中轻轻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