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娃，我们在等你
晨光爬上窗台时，玩具区的积木还保持着昨夜的形状。蓝色塑料筐里，雪花片按颜色码成小小的彩虹，最顶端摆着一颗磨圆了边角的木头星星——那是你昨天玩了整整三分钟的玩具。教具架第三层的绘本摊开着，《好饿的毛毛虫》停在啃苹果的页面，书页边角有浅浅的牙印。我们擦干净了你的小椅子，在桌面摆好你喜欢的恐龙餐垫，连勺子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45度。走廊传来脚步声时，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尽。保洁阿姨刚拖过地，留下菱形的水痕，像一片等待发芽的田垄。治疗室的门虚掩着，粉红色的泡泡管悬在半空，透过阳光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舞蹈。我们练了二十遍\"你好\"的口型，把发音卡上的嘴唇图案描得更鲜艳了些。隔壁教室的钢琴声停了，老师抱着手鼓轻轻摇晃，节奏慢得像春天的河流。
你推门进来时，鞋子蹭过门槛的声音像一声叹息。我们假装没看见你攥紧衣角的手指，只是把彩虹积木往你那边推了推。蓝色筐子突然倾倒，雪花片哗啦啦散了一地，你蹲下身，把它们按大小重新码好，指尖碰到那颗木头星星时，停顿了两秒。治疗师悄悄打开泡泡机，透明的泡泡飘到你鼻尖，你突然抬起头，眼睛里落进了细碎的光。
午休时你趴在桌上，口水浸湿了恐龙餐垫的尾巴。我们替你盖毯子时，发现你攥着半块饼干，碎屑从指缝漏出来，像撒了一地的星星。音乐治疗室的门没关严，旋律像羽毛一样飘进来，你睫毛颤了颤，把饼干往耳朵边挪了挪。阳光爬到你后颈的绒毛上，我们数着你呼吸的起伏，像数着沙漏里落下的沙。
放学前你把木头星星放进我的口袋。塑料筐里的雪花片又乱了，这次混着几片你偷偷塞进去的枫叶。走廊的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你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指了指墙上的星星贴纸。我们蹲下来，看着你用沾着蜡笔的手指，在空白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暮色漫进来时，玩具区的积木又恢复了原样。木头星星摆在窗台，月光落上去，像撒了一层白糖。我们叠好你的小毯子，把恐龙餐垫折成方方正正的小块，连歪掉的勺子都摆回了原来的角度。走廊的灯亮了，将长长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双双等待的手。明天的阳光会按时爬上窗台，我们会把彩虹积木再摆得近一些，把泡泡机的开关多检查一遍——星娃，我们在这里等你，等你带着满身星光，慢慢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