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等,播下一颗苦果
那年春天,邻居张伯在院角埋下一包花种。他总说:\"等天暖些再浇透水,等雨水足了再松土。\"可春雨过境时他在忙别的事,惊蛰过后又忘了施肥。直到夏末,院角只冒出几株细弱的杂草,花瓣始终没能炸开。张伯蹲在土前叹气,才发现那包种子早就在潮湿的泥土里霉烂成灰。
车间里的老周总把报表往后推。\"等这批零件做再说\"\"等下个月不忙了就整理\",文件夹在桌角堆成小山。直到审计组突然到访,他在慌乱中打翻墨水瓶,洇湿的单据上再也看不清关键数据。玻璃窗映出他通红的眼眶,像极了年轻时总笑他拖沓的父亲。
巷口修鞋摊的老马守着褪色的招牌等客。\"等天气好了人就多了\"\"等学生开学生意自然来\",他看别人在网上接订单、送修上门,自己却蹲在小马扎上抽了一整包烟。秋风卷走最后一片枯叶时,隔壁的修鞋机器人已经亮起点餐式服务的彩灯。
表姐曾攥着录取通知书在村口徘徊。\"等弟弟先成家\"\"等爹妈身体好些\",她把重点大学的通知书压进箱底,转眼十年过去。去年春节我见到她,鬓角已经有了白霜,指着墙上孩子的奖状说:\"读书有啥用,还不是得守着几亩地。\"可我分明看见她夜里偷偷摩挲着那张泛黄的纸。
李老师退休前总说要写本教学札记。\"等带这届毕业生\"\"等评上高级职称\",办公桌抽屉里的手稿写了又改,改了又放。直到那年冬天突发脑溢血,摊开的笔记本上还停留在第三章,墨迹在\"教育是遗憾的艺术\"那句话上洇成了一片深色。
墙角的野菊不等春天,顶着霜雪也能开出零星花朵;山间的溪流不等堤坝,绕着岩石也能奔赴江海。时光从不等任何人,你在犹豫的片刻,它早已把原本能结出甜果的土地,耕耘成只能收获叹息的荒原。
